星期五下午
午後三點,卡翠娜去鑒識中心開會,四點跟刑事鑒識員開會,兩場會議都令人沮喪,五點她去署長辦公室見米凱。
“我們把哈利·霍勒找回來了,很高興你對這件事的反應很正面,布萊特。
”
“為什麼會不正面?在偵辦命案方面,哈利是最經驗老到的警探。
”
“有些警探會覺得這件事……該怎麼說?很有挑戰性,因為有個過去名号響當當的人物來監視他們。
”
“這對我來說沒什麼問題,我的原則就是一切都開誠布公,長官。
”卡翠娜微微一笑。
“很好,反正哈利會帶領他自己的獨立調查小組,你不用擔心會被他接管,隻要把他當作一個良性的競争對手就好。
”米凱十指相觸,卡翠娜注意到他的婚戒周圍有一圈白色斑紋。
“當然了,我會幫女性參賽者加油,希望案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布萊特。
”
“原來如此。
”卡翠娜說,看了看表。
“什麼原來如此?”
她聽出他口氣中帶有一絲不悅。
“原來你希望的是快速破案。
”
她知道自己是在挑釁警察署長,但她并不是刻意這麼做的,而是不由自主地。
“你也應該希望案子能迅速偵破才對,布萊特警監。
無論有沒有實際的差别待遇,你這個職位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
“我會盡力證明我足堪重任。
”
她直視米凱的雙眼。
米凱的眼罩對他餘下那隻正常眼睛似乎有襯托作用,讓它顯得更加熾烈而美麗,但也更突顯了眼光中的殘酷與無情。
她屏住呼吸。
突然間米凱爆出大笑。
“我喜歡你,卡翠娜,但我要給你一個建議。
”
她做好心理準備等待着。
“下次記者會由你負責發言,而不是哈根。
我要你強調這是一件非常難辦的案子,我們沒有掌握任何線索,必須準備長期抗戰。
這樣媒體不會那麼沒耐心,也讓我們有更多的回旋空間。
”
卡翠娜交疊雙臂:“這樣說也可能讓兇手更大膽,更有可能再次犯案。
”
“我想這個兇手不會受媒體左右的,布萊特。
”
“你說了算。
好了,我得去做準備了,等一下要跟項目調查小組開會。
”卡翠娜從米凱的眼神中看出了警告的意味。
“去吧,還有,照我的話去做,告訴媒體說這是你辦過的最困難的命案。
”
“我……”
“當然是用你自己的話來說,下次記者會是什麼時候?”
“今天的已經取消了,因為沒有新消息可以發布。
”
“好,記住了,這件案子看起來越困難,我們破案時所得到的榮耀就越大,況且這不算是在說謊,因為我們真的什麼線索都還沒掌握不是嗎?再說,媒體最喜歡可怕的大謎團了,這是個雙赢的局面,布萊特。
”
去你的雙赢局面,卡翠娜心想,步下樓梯,朝六樓的犯罪特警隊走去。
下午六點,項目調查小組會議一開始,卡翠娜就強調快速登錄電腦系統并寫好報告的重要性,因為埃莉斯·黑爾曼森的Tinder約會對象蓋爾·索拉的第一次訊問沒有記錄好,以至于還要再指派一名警探去跟他聯絡。
“首先,這會造成額外的工作,還會給民衆留下警方做事雜亂無章的印象,好像我們的右手不知道左手在幹嗎。
”
“一定是電腦哪裡出錯了,或是系統有問題,”楚斯·班森說,即使卡翠娜并未點名批評他,“我明明傳上去了。
”
“這要問托爾德了。
”
“過去二十四小時沒有系統故障的報告,”托爾德·格倫說,推了推眼鏡,注意到了卡翠娜的眼神,知道自己解讀得沒錯,“當然了,班森,有可能是你的電腦有問題,我會去檢查一下。
”
“說到這裡,托爾德,可不可以說一下你最近的天才發現?”
信息科技專家雙頰泛紅,點了點頭,用僵硬不自然的聲調開始說話,仿佛在念稿。
“定位服務。
持有智能型手機的人會允許一個或多個應用程序随時取得他們所在位置的信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準許了這項功能。
”
托爾德頓了頓,吞了口口水。
卡翠娜明白托爾德的确是在背稿,因為開會前她曾跟他說會在會議中請他報告,所以他特地寫了一篇講稿還背了下來。
“許多應用程序會在使用條款中要求獲得傳送手機位置信息給第三方的權利,但這個第三方并不是警方。
Geopard就是這類的第三方商業機構,他們收集位置信息,卻沒有合約條款禁止他們把這些信息賣給公共部門,也就是警方。
因此當性侵犯服刑期滿出獄之後,我們就會開始收集他們的聯絡數據,包括地址、手機号碼和電子郵箱,因為我們會定期追蹤他們所在的位置,一旦有類似他們曾經犯過的性侵案發生時,我們就會比對他們的位置,這是因為過去一直認為性侵犯的再犯概率很高。
但新的研究結果指出這完全是錯誤的,強暴其實是再犯率最低的一種犯罪行為。
BBC第四電台最近報道說,犯罪者再度被捕的概率在美國是百分之六十,在英國是百分之五十,而且犯的通常是同一罪行。
但強暴犯卻非如此。
美國司法部的數據顯示,偷車賊在三年内因為相同罪名被捕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八點八,販賣贓物是百分之七十七點四,依此類推,但強暴犯的再犯概率隻有百分之二點五。
”托爾德又頓了頓。
卡翠娜心想他應該是注意到大家對這種漫無重點的報告耐心有限。
托爾德清了清喉嚨。
“反正就是當我們把一批聯絡數據寄到Geopard,他們就能繪出這些人手機移動的動線,前提是這些人用的是會随時随地追蹤位置的應用程序。
比如說星期三晚上的位置。
”
“有多精确?”麥努斯·史卡勒高聲問道。
“精确到幾平方米,”卡翠娜說,“但GPS是平面2D的,所以我們無法得知高度。
換句話說,我們無法得知手機位置在幾樓。
”
“這是合法的嗎?”分析員吉娜問道,“我的意思是說,隐私法……”
“……隐私法還在努力追上科技,”卡翠娜插口說,“我問過法務部門,他們說這是灰色地帶,并未包含在現有法規内。
對我們來說,既然不是不合法,那麼……”她攤了攤雙手,但會議室裡沒有人願意接下去,“托爾德,請繼續說。
”
“我們得到法務部門律師的授權和甘納·哈根的預算授權之後,買下了一組位置數據,這些地圖包含了百分之九十一的有性侵前科的人在命案當晚的GPS位置信息。
”托爾德停下來,似乎正在思考。
卡翠娜知道他已經把報告背完了,隻是不明白為什麼衆人并未露出欣喜之色。
“你們知道這省下我們多少麻煩嗎?如果我們沿用老方法,要一一排除這麼多可能的嫌犯……”
一聲輕咳聲傳來,聲音來自沃爾夫,他是隊上最資深的警探,照理說他現在應該退休了才對。
“既然你是說‘排除’,就表示這些地圖裡沒有符合埃莉斯·黑爾曼森家地址的數據喽?”
“沒錯,”卡翠娜說,雙手叉腰,“這表示我們隻需要調查剩下百分之九有性侵前科的人的不在場證明。
”
“可是手機的位置信息也不能完全算不在場證明啊。
”麥努斯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