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隻是希望男子可以陪她上來。
但既然她已經說出了那樣的話,就越發覺得仿佛是真的,也許怪人真的在她家。
她聽見地下室門内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又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響,一個身穿保安制服的男子走了出來。
男子用一把白色鑰匙鎖上門,轉過身來,突然看見埃娃正從上往下看着他,不由得吓了一跳,後退了一步。
接着他笑了一聲。
“我沒聽見你的聲音,抱歉。
”
“有問題嗎?”
“最近地下室儲藏空間被入侵過幾次,所以住宅協會要求我們增加巡邏次數。
”
“所以你是我們的保安?”埃娃微微側頭。
那人長得不難看,也不像其他保安那麼年輕。
“這樣的話,可以請你幫我檢查一下我家嗎?我家也被人入侵過,你知道的。
我看見我家有燈亮着,可是我記得我出門前把燈關掉了。
”
那保安聳了聳肩。
“我們不應該進入住戶家裡,不過好吧。
”
“終于有個有用的男人出現了。
”埃娃說,又打量了那人一番。
對方是個看起來成熟穩重的保安,頭腦可能沒那麼聰明,但安全可靠,容易掌控。
出現在她生命中的男人都擁有一切,他們有良好的家世,未來遺産豐厚,教育水平高,有個光明的未來。
他們都崇拜她,但可悲的是他們都酗酒,以緻光明的未來都随着他們跌入深谷。
也許是時候換個口味了。
埃娃半轉過身去,以誘惑的姿态扭動着臀部,尋找鑰匙。
天哪,鑰匙還真多,也許她醉得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厲害。
她找到了正确的鑰匙,打開門,沒在玄關脫鞋就直接走進了廚房。
她聽見保安跟了上來。
“沒人在這裡。
”保安說。
“隻有你跟我。
”埃娃露出微笑,倚在料理台上。
“廚房很漂亮。
”保安站在門口,伸手撫摸自己身上的制服。
“謝謝,早知道會有訪客,我就會把廚房整理幹淨了。
”
“可能把碗盤也洗一洗。
”保安也露出微笑。
“對啦對啦,一天隻有二十四小時嘛。
”她從臉上撥開一绺頭發,踏着高跟鞋的腳微微歪斜。
“你可以幫我檢查一下家裡其他地方嗎,我來替我們調杯雞尾酒,你說怎麼樣?”她把手放在料理機上。
保安看了看表。
“我得在二十五分鐘内到達下一個地址,但還算有時間檢查一下有沒有人躲在你家。
”
“這段時間可以做很多事呢。
”埃娃說。
保安和她四目相接,他輕笑幾聲,揉了揉下巴,走出廚房。
他朝應該是卧房的房間走去,突然想到這棟公寓的牆壁非常薄,隔壁男性住戶說的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打開房門。
裡頭漆黑一片。
他打開電燈開關,天花闆亮起微弱的燈光。
卧房沒人。
床鋪沒整理。
床邊桌上放着一個空酒瓶。
他繼續往前走,打開浴室的門,隻見裡頭的瓷磚很髒,浴缸周圍拉着一張發黴的浴簾。
“看起來沒問題!”他朝廚房喊道。
“你在客廳坐一下吧。
”她回道。
“好,可是我二十分鐘内得離開。
”他走進客廳,在一張下陷的沙發上坐下,聽見廚房傳來酒杯碰撞的聲響,接着是她尖細的聲音。
“你想喝一杯嗎?”
“好啊。
”他覺得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悅耳,會讓男人希望自己有個遙控器可以控制她的聲音。
但她看起來豐滿性感,幾乎有點像他母親。
他想拿出保安制服口袋裡的東西,但那東西鈎到了口袋襯裡。
“我有金酒、白葡萄酒,”她嬌滴滴的聲音在廚房裡響起,有點像鑽子的聲音,“還有一些威士忌,你想喝什麼?”
“我想喝點别的。
”他壓低聲音對自己說。
“你說什麼?我都拿出去好了!”
“好……好的,老媽。
”他低聲說,把那個金屬裝置和口袋襯裡分開,輕輕放在面前的咖啡桌上,好讓她一目了然。
他覺得自己已經勃起了,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像是要把房間裡的氧氣都吸光。
他背靠沙發,将穿着牛仔靴的雙腳擱在桌子上,就擱在那副鐵假牙旁邊。
卡翠娜·布萊特就着台燈燈光,讓目光遊走在照片上。
光看照片實在很難相信這些人會是性侵犯,這些人強暴過女人、男人、小孩、老人,有的甚至還淩虐過受害者,其中少數人甚至把受害者殺害了。
好吧,如果你已經清楚地知道他們做過多麼傷天害理的事,也許就能從這些檔案照片上那一個個萎靡且經常驚慌失措的眼神中看出些什麼。
但如果你在街上和他們擦肩而過,你可能萬萬也想不到自己已經受到觀察和評估,而且但願自己沒被他們選中作為下手目标。
有幾個面孔是她過去在性犯罪小組看到過的,其他則從未見過。
新面孔很多,每天都有新的性侵犯出道。
這些人剛出生時也是純真的小嬰兒,号啕的哭聲被母親分娩時的尖叫聲淹沒,腹部的臍帶讓他們跟生命聯結,他們是上天賜給感激涕零的父母的禮物。
隻是日後這些孩子會把女人綁起來,掰開她們的雙腿,手上不停自慰,嘶啞的呻吟聲被女人的尖叫聲淹沒。
項目調查小組有半數成員已開始聯絡這些性侵犯,罪行殘暴程度高的優先聯絡。
他們搜集和查證對方的不在場證明,但尚未發現任何人在案發當天出現在命案現場附近。
另一半成員忙着查訪死者的前男友、朋友、同事和親屬。
挪威的命案數據十分清楚明了:百分之八的命案兇手認識死者,超過百分之九十的死者是陳屍于自家的女性。
即便如此,卡翠娜并不期待可以在數據指出的百分比當中找到兇手,因為哈利說得沒錯,這是個不同類型的兇手,犯案行為比死者身份來得重要。
他們也過了一遍埃莉斯協助判刑的罪犯名單,但卡翠娜并不認為兇手是像哈利說的那樣一石二鳥,也就是同時完成甜蜜的複仇和滿足生理欲望。
但滿足生理欲望這部分呢?她試着想象兇手躺在床上,完事後一手抱着死者,嘴裡叼根香煙,面露微笑,輕聲說:“剛才真是太棒了。
”這種行為跟以前哈利談到的連環殺手截然不同。
哈利說連環殺手的挫折來自總是難以完全得到他們所追求的,因此他們必須繼續殺人,希望下次能夠得到滿足,一切都會變得完美,他們可以再次在女人的尖叫聲中出生,臍帶依然跟人類聯結着,尚未被切斷。
她又把埃莉斯躺在床上的照片拿起來看,努力想看見哈利所看見的或聽見的。
音樂,哈利不是提到過音樂?很快她就宣告放棄,把臉深深埋在雙手之中。
她怎麼會認為自己有穩定的心理狀态可以勝任這份工作?“除了藝術家,躁郁症對任何行業來說都不是個好的開始。
”上次她去看精神科時,醫師這樣對她說。
最後醫師給她開了那種可以讓她感覺輕飄飄的粉紅小藥丸。
周末就快到了,一般人都在做一般的事,他們不會坐在辦公室看着可怕的犯罪現場照片和可怕的人,隻因為他們認為其中有張面孔可能透露了些什麼,接着又把這些全都抛在腦後,然後上Tinder獵豔。
然而這時卡翠娜卻渴求有某樣東西可以讓她聯結正常的生活,比如說吃一頓周日午餐。
她跟侯勒姆交往時,侯勒姆曾多次邀請她跟他住在斯克雷亞的父母一起共進周日午餐,從奧斯陸開車到斯克雷亞隻要一個半小時,而她總是找理由回絕。
但現在她卻渴望可以跟公婆圍坐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