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浪子回頭一樣,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她替他們端上咖啡。
奧斯陸最近被外國觀光客評為世界上最棒的咖啡城市之一,但施羅德酒館的咖啡絕對不是奧斯陸受到贊譽的原因。
“很遺憾你跟畢爾還是合不來。
”哈利說。
“是啊。
”卡翠娜不确定哈利想不想聽她細說分明,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述說細節,因此隻是聳了聳肩。
“嗯,”哈利說,端起咖啡啜飲一口,“所以恢複單身是什麼感覺?”
“你對單身生活感到好奇嗎?”
哈利哈哈大笑。
卡翠娜發現自己很懷念這個笑聲,她懷念自己逗哈利大笑,每次她都會很有成就感。
“單身生活不錯啊,”她說,“我認識了一些男人。
”她注意着哈利的反應。
難道她希望哈利有反應嗎?
“好吧,希望畢爾也去認識了别人,這樣對他比較好。
”
卡翠娜點了點頭,但她其實沒想太多。
就在這個尴尬時刻,某處傳來了Tinder配對成功的欣喜提示聲,接着卡翠娜就看見一個身穿豔紅色衣服的女子快步朝門口走去。
“哈利,為什麼你會回來?上次你還跟我說你再也不辦命案了。
”
哈利轉動着手中的咖啡杯。
“貝爾曼威脅說要把歐雷克逐出警察大學。
”
卡翠娜搖了搖頭。
“貝爾曼真的是除了古羅馬暴君尼羅以外最低劣的領導者了,他要我跟媒體說這件案子非常難辦,這樣日後我們破案了他就會顯得十分光彩。
”
哈利看了看表。
“這個嘛,也許貝爾曼說得沒錯。
這個兇手用鐵假牙咬穿被害人的脖子,再喝下半升鮮血……比起被害人是誰,兇手可能更重視殺人的行為,這立刻使案子變得更難辦了。
”
卡翠娜點了點頭。
外頭的街道灑滿了一地燦爛的陽光,她卻仿佛聽見遠處有雷聲隆隆作響。
“埃莉斯·黑爾曼森的命案現場照片有沒有讓你想到什麼?”哈利問道。
“你是說她脖子上的咬痕?沒有。
”
“我不是說這些細節,我是說……”哈利朝窗外望去,“我是說現場的整體感覺,就好像你聽見一首不曾聽過的歌,演唱的團體你也不熟,但你還是聽得出作曲者是誰,因為它有點什麼,一種你說不上來的東西。
”
卡翠娜看着哈利的側臉,他那頭短發根根直豎,跟以前一樣亂糟糟的,但沒以前那麼濃密。
他臉上多了幾道紋路,皺紋也深了一些,雖然眼周細紋較淺,卻更突顯了他臉部的強悍輪廓。
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覺得哈利那麼帥。
“沒有。
”她說,搖了搖頭。
“好吧。
”
“哈利?”
“嗯?”
“歐雷克真的是你回來的原因嗎?”
哈利轉過頭來正視卡翠娜,挑起一側眉毛。
“為什麼這樣問?”
這時卡翠娜心頭浮現出一種跟過去一模一樣的感覺,隻覺得哈利的視線有如電流般觸擊到她,像他這種内斂又疏離的男人,竟能光用視線就在刹那間排除周遭的一切,用注視着你的目光要求你付出全部注意力。
這個片刻,世界上隻有這一個男人存在。
“算了,”她說,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問,我們走吧。
”
“我叫埃娃,不是Eva(伊娃),是Ewa。
我爸媽希望我很獨特,結果發現這個名字在那些舊鐵團國家很常見。
”她大笑幾聲,喝了口啤酒,又張開嘴巴,用食指和拇指抹去嘴角的口紅。
“是鐵幕和東方集團。
”男子說。
“啊?”她看着男子,心想他長得挺可口的,比平常她配對成功的男人都親切,但他可能哪裡有問題,而這些問題通常都要稍後才會浮現。
“你喝得很慢。
”她說。
“你喜歡紅色。
”男子朝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點了點頭。
“那個吸血鬼也是,”埃娃說,朝酒吧裡那台超大型電視上正在播放的新聞快報指了指。
足球賽結束了,五分鐘前酒吧裡還擠得水洩不通,現在人潮已經開始散去。
她覺得自己有點醉,但還不是太醉。
“你看《世界之路報》了嗎?那家夥喝她的血呢。
”
“對啊,”男子說,“你知道嗎,她的最後一杯酒是在距離這裡隻有一百米的妒火酒吧喝的。
”
“真的嗎?”埃娃環顧四周,隻見店裡的客人不是成群就是結對。
她剛才注意到有個男人正獨自坐着,一直看她,但現在那個人已經走了。
那個人并不是那個“怪人”。
“沒錯,是真的,要再喝一杯嗎?”
“好啊,我想我最好再喝一杯,”她說,打了個冷戰,“好可怕哦!”
她向酒保招招手,但酒保搖了搖頭。
分針已經越過了吧台出酒的魔法界線。
“看來隻好改天再喝了。
”男子說。
“你害得我被吓到了,”埃娃說,“你得陪我走回家才行。
”
“沒問題,”男子說,“你說你住在德揚區?”
“走吧。
”她說,在紅色襯衫外穿上紅色外套,扣上紐扣。
來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她走路有點搖晃,感覺到男子正小心地扶着她。
“有一個人跟蹤我,”埃娃說,“我都叫他‘怪人’。
我跟他見過一次面,我們……呃,我們有陣子還不錯,可當我不想再進一步的時候,他就妒火中燒,開始在我跟别人碰面的地方出現。
”
“那一定不是很好的經驗。
”
“對啊,但同時也很有趣,可以把别人迷得團團轉,讓他們腦子裡想的全都是你。
”
男子讓埃娃勾着手臂,很有禮貌地聆聽她如何把别的男人迷得團團轉。
“我長得很漂亮,所以他一開始出現的時候我不是很訝異,隻是猜想他可能在跟蹤我,但後來我才發現他不可能知道我在哪裡,而且你知道嗎?”她猛然停步,身子搖晃。
“呃,不知道。
”
“有時我覺得他去過我家,你知道,大腦會記得别人的味道,就算你不是有意識地察覺到,但大腦還是認得出來。
”
“沒錯。
”
“會不會他就是那個吸血鬼?”
“那也太巧了吧,你是不是住這裡?”
她驚訝地擡頭望着面前的建築物。
“是。
天哪,好快就到了。
”
“不是都說有良人相伴,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好了,這個時候我該說——”
“你要不要上來一下?我的櫃子裡還有一瓶酒。
”
“我想我們都已經喝夠——”
“隻要确定他不在我家就好了,求求你嘛。
”
“應該不太可能吧。
”
“你看,廚房的燈亮着,”埃娃說,指着二樓的一扇窗戶,“我很确定我出門前關了燈!”
“是嗎?”男子說,捂嘴打了個哈欠。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很抱歉,但我真的得回家睡覺了。
”
她冷冷地看着男子。
“貨真價實的紳士都跑哪裡去了?”
男子猶疑地笑了笑。
“呃……也許他們都已經回家睡覺了?”
“啊哈!你是不是已婚,卻屈服于欲望,現在覺得後悔了,對吧?”
男子看着她若有所思,仿佛為她感到遺憾。
“對,”男子說,“沒錯,就是這樣,祝你一夜好夢。
”
埃娃打開公寓大門,爬上二樓,側耳聆聽,但什麼也沒聽見。
其實她并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把廚房的燈關掉,她剛才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