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晚上
“我們必須假設自己對付的是一個連環殺手。
”卡翠娜·布萊特警監說,看着會議室裡的項目調查小組成員以及哈利。
他們同意讓哈利參加會議,直到他成立自己的調查小組。
這次會議室裡的氣氛和先前不同,大家顯得更為專注,這應該是案情發展所帶來的影響,但卡翠娜很确定哈利的在場對此也有影響。
哈利雖然是犯罪特警隊的酗酒頑童,曾直接或間接造成其他同袍死亡,工作方式也受到高度質疑,但他還是能讓大家坐直身子,提高注意力,因為他仍具有那份陰郁、強悍的特質,幾乎是一種令人戒慎并且恐懼的魅力,而且他的成就是毋庸置疑的。
卡翠娜無須多想,也知道目前隻有一個人哈利沒能逮到。
也許哈利說長壽值得尊敬這句話是對的,就算對老鸨來說也一樣,隻要她活得夠久。
“基于許多原因,這類兇手非常難找,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作案前經過計劃,且随機挑選被害人,在現場也不會留下任何證據,除了他希望我們發現的以外。
本案尤其如此。
這就是為什麼各位面前的文件夾會那麼薄,因為裡面放的是刑事鑒識報告、法醫報告和我們的策略分析。
我們尚未找出任何已知性侵犯跟埃莉斯·黑爾曼森、埃娃·多爾門或這兩個犯罪現場有任何關聯,但我們已經辨識出這兩起命案背後的手法。
托爾德,換你來說。
”
這名信息科技專家先發出一聲不應該的短促笑聲,仿佛覺得卡翠娜說的話很好笑,然後才說:“埃娃·多爾門發出的一條手機短信告訴我們,當晚她去過迪奇運動酒吧,赴了一個Tinder約會。
”
“迪奇運動酒吧?”麥努斯高聲說,“那不是差不多就在妒火酒吧對面嗎?”
會議室響起一陣呻吟聲。
“所以我們可能掌握到了一些線索,兇手的手法可能是利用Tinder在基努拉卡區安排碰面。
”卡翠娜說。
“那到底是什麼線索?”一名警探問道。
“就是下次可能會怎麼發生。
”
“如果沒有下次了呢?”
卡翠娜深深吸了口氣。
“哈利?”
哈利坐在椅子上前後晃動着身體。
“這個嘛,還在學習階段的連環殺手通常在第一次作案之後隔很長一段時間才會第二次犯案,這段時間可能是幾個月,甚至可能是數年。
這是一種典型的模式,他們在殺人之後會有一段時間的冷卻期,在此期間他們的性挫折會逐漸累積。
這個循環通常會随着每一次命案的發生而越來越短,本案兇手的循環已經短到隻有兩天,因此我們傾向于假設這不是他第一次犯下這類案件。
”
接着是一陣靜默,大家都在等待着哈利繼續說下去,但他沒有。
卡翠娜清了清喉嚨:“問題是我們在挪威過去五年的重大刑事案件中沒有發現類似的案子。
我們也詢問過國際刑警組織,看是不是有類似的兇手可能轉換了狩獵場,移動到了挪威,他們說的确是有幾個可能的人選,但這些人最近都沒有移動。
所以,我們不知道兇手到底是誰,但根據經驗,我們知道這類命案一定會再次發生,而且以這個兇手來說,他下手的時間就快到了。
”
“有多快。
”一個人問道。
“很難說,”卡翠娜說,朝哈利望去,隻見他慎重地擡起一根指頭,“但犯案間隔可能短到隻有一天。
”
“而我們沒有辦法阻止他?”
卡翠娜變換了一個站姿。
“我們已經向警察署長請求許可,在下午六點召開記者會,對民衆發出公開警告。
幸運的話,兇手可能會認為大家已經提高警覺,進而取消或暫緩其他的殺人計劃。
”
“他真的會這樣嗎?”沃爾夫問道。
“我認為——”卡翠娜開口說,卻被打斷。
“恕我冒昧,布萊特,我是在問霍勒。
”
卡翠娜吞了口口水,努力不讓自己發怒。
“哈利,你說呢?公開警告可以阻止他嗎?”
“我不知道,”哈利說,“别去理會電視上是怎麼演的,連環殺手不是安裝了相同軟件的機器人,他們不會依照一定的行為模式去行動,他們跟一般人一樣各式各樣而且難以預料。
”
“很聰明的回答,霍勒。
”衆人皆朝門口望去,隻見警察署長米凱·貝爾曼雙臂交疊,倚着門框,也不知他何時來的。
“沒人知道公開警告會産生什麼效果,說不定隻會激勵這個變态兇手,讓他覺得自己已經掌控全局,他是刀槍不入的,可以繼續殺人。
但我們确實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公開警告會讓大衆覺得警署已經讓局面失控了,而會對這件事感到害怕的就是奧斯陸市民,應該說是更害怕,因為隻要是過去數小時看過在線新聞的人都注意到了,已經有很多人揣測這兩起命案有所關聯。
所以我有個更好的建議,”米凱拉了拉襯衫袖子,讓白色袖口從外套袖子裡露出來,“那就是我們要在這家夥再度犯案前逮到他。
”他對衆人露出微笑。
“你們說呢,各位優秀的隊員?”
卡翠娜看到有幾個人點了點頭。
“很好,”米凱說,“繼續吧,布萊特警監。
”
市政府的時鐘顯示晚上八點,一輛大衆帕薩特便衣警車緩緩從市政府前駛過。
“媽的那是我開過最爛的記者會了。
”卡翠娜說,她駕駛那輛帕薩特行駛在毛德王後街上。
“二十九次。
”哈利說。
“什麼?”
“‘這我們不予置評’這句話你說了二十九次,”哈利說,“我算了。
”
“我差點就要說:‘抱歉,警察署長對我們下了封口令。
’貝爾曼到底在玩什麼把戲?要我們不準提出警告,不準提到有個連環殺手正在逍遙法外,也不準叫民衆提高警覺?”
“他說得沒錯,這樣做會讓非理性的恐懼蔓延開來。
”
“非理性?”卡翠娜怒道,“你看看四周!現在是星期六的夜晚,街上有一半的女人正要去跟陌生男人約會,希望白馬王子會出現,改變她們的人生。
如果你說的一天間隔是正确的,那其中一個女人可要倒大黴了。
”
“你知道巴黎恐怖襲擊那天,倫敦市中心發生了一起嚴重的公交車車禍嗎?死亡人數幾乎跟在恐怖襲擊中喪生的人數一樣多。
有親友在巴黎的挪威人開始狂打電話,擔心親友在恐怖襲擊中死亡,卻沒人去特别關心下在倫敦的親友。
恐怖襲擊事件發生之後,大家變得害怕去巴黎,即使當地警察已經嚴加戒備,但沒人會擔心去倫敦搭乘公交車,即便交通安全的條件并沒有改善。
”
“你想說的重點是什麼?”
“就是民衆對碰到吸血鬼的恐懼是被誇大的,因為頭條新聞都在報道這件事,也因為他們讀到說兇手會吸血,但同時他們會點煙來抽,雖然他們知道這更有可能害死他們。
”
“那你告訴我,你真的贊同貝爾曼的做法嗎?”
“不贊同,”哈利說,凝望着車窗外的街道,“我隻是在想這件事而已,我想站到貝爾曼的立場,去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他那個人心裡總是有所盤算。
”
“那他這次在盤算什麼?”
“不知道,但他希望這件案子越低調越好,而且破得越快越好,就好像拳擊手在維護他的聲譽。
”
“你在講什麼啊,哈利?”
“一旦你拿到拳王腰帶,你就會盡量避免上場,因為最佳的策略就是保住你已經到手的。
”
“很有趣的推論,那你還有其他推論嗎?”
“我說過我不确定。
”
“兇手在埃娃·多爾門的大門上寫了一個‘V’字,‘V’又正好是他名字的第一個字母,而且你說過你從犯罪現場認出了他過去活躍時所做過的事。
”
“對,但就像我說的,我沒法說出我到底認出了什麼。
”哈利頓了一下,電影裡那條毫無特點的街道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卡翠娜,你聽着:咬穿喉嚨、戴鐵假牙、飲血,這些都不是他的作案手法。
連環殺手在一些小地方也許難以捉摸,但他們不會改變整個犯案手法。
”
“他的作案手法有很多種,哈利。
”
“他喜歡被害人的痛苦,也喜歡被害人的恐懼,但不是被害人的血。
”
“你不是說兇手在鮮血裡加了檸檬是因為他不喜歡血嗎?”
“卡翠娜,就算真的是他好了,那對我們也沒用,你跟國際刑警找他找了多久了?”
“快四年了。
”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想把我的懷疑告訴其他人,因為我不想産生反效果,也不想讓大家把焦點聚集在單一人物上,以緻耽誤調查工作。
”
“要不然就是你想自己逮到他。
”
“什麼?”
“你就是因為他才回來的不是嗎,哈利?打從一開始你就嗅到了他的味道,歐雷克隻是個借口而已。
”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卡翠娜。
”
“貝爾曼根本就不可能公開歐雷克以前做過什麼事,因為一旦公開,他一直隐瞞至今的這個事實就會反過來傷到他。
”
哈利調大電台的音樂聲。
“聽過這首歌嗎?這是奧羅拉(AuroraAksnes)唱的,很……”
“哈利,你明明讨厭流行電音。
”
“我喜歡這首歌更勝于這個話題。
”
卡翠娜歎了口氣。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她倚身向前,朝風擋玻璃外望去。
“你看,今天是滿月。
”
“今天是滿月。
”莫娜·達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