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沖過軌道,撞上了水泥站台,導緻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警察死亡。
當時他到底有多醉不得而知,沒人要求他做酒精呼氣檢測,官方報告說他當時坐在副駕駛座上,而非駕駛座。
這種種掩飾不外乎是為了維護警方形象。
“你是為了救人嗎?”
“什麼?”哈利說。
“你是為了救人才加入犯罪特警隊的嗎?”韋勒問道,“還是為了把殺人犯緝捕歸案?”
“嗯,你在想‘未婚夫’說過的話嗎?”
“我記得你在課堂上教的東西,我以為你成為偵辦命案的警探純粹是因為你喜歡這份工作。
”
“是嗎?”
哈利聳了聳肩。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行駛到麥佑斯登區,沉沉的黑夜似乎從奧斯陸這個大鍋子裡朝他們滾滾翻湧而來。
“讓我在酒吧門口下車,”哈利說,“就是第一個被害人去過的那家。
”
卡翠娜站在攝影棚側邊,看着籠罩在聚光燈圓錐形光束中央、宛若小荒島般的黑色平台,平台上有三把椅子和一張桌子。
一把椅子上坐着《周日雜志》的主持人,他将會介紹卡翠娜為第一位出場嘉賓。
卡翠娜努力不去想台下觀衆的衆多目光,不去想自己的心跳有多快,不去想瓦倫丁此刻正逍遙法外,而警方卻無計可施,盡管他們清楚地知道兇手就是他。
她不斷在心裡重複米凱對她說的話:說明案子已經偵破時必須表現得非常可靠且令人安心,然後再說兇手仍然在逃,而且可能逃到了國外。
卡翠娜朝導播看去。
導播就站在多台攝影機和小荒島之間,頭戴耳機,手拿寫字夾闆,大聲喊說離現場播出還有十秒,并開始倒數。
突然間,卡翠娜想起今天稍早時發生的一件蠢事,可能因為她又累又緊張,也可能因為上直播節目令她一顆心七上八下,以至于大腦會想起這件蠢事來逃避現實。
先前她去鑒識中心找侯勒姆,想請他加快分析警方在樓梯間發現的證物,好讓她上節目時有東西可以拿出來講,提高可信度。
星期日上班的人本來就不多,執勤的人都在忙吸血鬼症患者案的事,因此鑒識中心空蕩蕩的,這也多少加深了那件蠢事在她腦海裡的印象。
一如往常,她直接走進侯勒姆的辦公室,不料卻看見一個女人站在他的椅子旁邊,幾乎靠在他身上。
隻見他們其中一人可能說了個笑話,兩人一起哈哈大笑。
這時他們一起轉過頭來,卡翠娜才認出那女人是最近剛上任的鑒識中心主任,名字叫什麼忘記了,隻記得她姓利恩。
卡翠娜想起侯勒姆提到過,這個利恩被拔擢為鑒識中心主任,也憶起當時她覺得利恩太年輕,資曆也太淺,坐上那個位子的應該是侯勒姆才對,或者應該說,侯勒姆應該接下那個位子才對,因為原本要任命的人是他。
但他的反應就是非常典型的侯勒姆式反應:幹嗎要用一個優秀的刑事鑒識專家去換來一個拙劣的長官?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這位利恩太太或利恩小姐倒是個當長官的好選擇,因為卡翠娜不曾聽任何人說過她在哪件案子上表現得很優秀。
卡翠娜當着利恩的面,向侯勒姆提出加快分析速度的要求,但侯勒姆隻是平靜地回答說這要問他的長官才行,因為負責列出優先級的人是她。
而這個叫什麼利恩的,隻是露出一個暧昧的微笑,說她會去問問看其他刑事鑒識員,看他們手邊的工作是不是結束了。
卡翠娜一聽就提高嗓門說,隻是“問問看”根本不夠,吸血鬼症患者案已經拉高到最優先等級了,任何有經驗的警察都應該了解這點才對,況且如果她在電視上被問得答不出來,她隻好說新任鑒識中心主任認為這件案子不夠重要,那最後場面肯定會很難看。
這個伯納·利恩呢,對,她的名字叫伯納,不隻名字像美國喜劇《生活大爆炸》裡頭的貝爾納黛特,看起來也像。
她個頭矮小,戴副眼鏡,胸前卻挺着一對巨乳。
這個伯納哀怨地說:“如果我優先處理這件案子,那你可不可以保證不要跟别人說我認為阿克爾港的虐童案或史多夫納區為了維護名譽而殺人的案子不夠重要?”當時卡翠娜還會意不過來,不知道她這懇求的口氣是裝出來的,直到伯納恢複正常而嚴肅的口吻說:“布萊特,我當然同意防止其他命案發生是件非常緊急的事,但重點是要防止其他命案發生,而不是在于你要上電視。
二十分鐘後我會答複你,可以嗎?”
卡翠娜隻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直接返回警署,把自己鎖在廁所裡,擦去她在前往鑒識中心之前所化的妝。
節目主題曲開始播放,已經在椅子上坐直的主持人把腰闆挺得更直了,他做了幾個誇張的大大的笑容,給臉部肌肉熱身,盡管今晚讨論的主題應該用不到笑容。
卡翠娜感覺褲子口袋裡的手機發出振動。
她是調查小組的召集人,必須随時都能找得到人,就連上節目也不能關閉手機電源。
她一看,原來是侯勒姆發來的短信。
“在佩内洛普的公寓大門上采集到的一枚指紋,比對符合瓦倫丁·耶爾森。
正在看電視,祝好運。
”
卡翠娜朝旁邊的年輕女子點了點頭,女子再度提醒她,一聽見主持人說到她的名字就立刻朝主持人走過去,還提醒她說該坐哪一把椅子。
祝好運。
說得好像她要上舞台表演似的。
想是這樣想,但卡翠娜知道自己心裡正笑得甜滋滋的。
哈利走進妒火酒吧大門後停下腳步,發現裡頭的喧嘩聲不是真的,除非有人躲在牆邊的包廂裡。
他是酒吧裡唯一的客人。
接着他看見吧台後方的電視正在播放足球賽。
他在吧台前挑了一張高腳凳坐下,望着電視。
“貝西克塔斯對加拉塔薩雷。
”
“土耳其的足球隊。
”哈利說。
“對啊,”酒保說,“有興趣嗎?”
“沒什麼興趣。
”
“沒關系,總之土耳其人對足球賽很瘋狂,如果你支持的是客隊,結果客隊赢了,那你一定得趕快回家,免得中槍。
”
“嗯,是因為宗教還是階級差異?”
酒保停下擦酒杯的動作,看着哈利。
“是因為赢球。
”
哈利聳了聳肩。
“當然了。
我叫哈利·霍勒,我是……我以前是犯罪特警隊的警探,我被找回來……”
“埃莉斯·黑爾曼森。
”
“沒錯。
我看過你的證詞,你說埃莉斯跟她的約會對象在這裡的時候,有個穿牛仔靴的人也在店裡。
”
“對啊。
”
“你能跟我說說那個人的任何事情嗎?”
“可能有點難,因為我隻記得埃莉斯·黑爾曼森進來後不久,他就進來了,然後就坐在那邊的包廂裡。
”
“你看到他長什麼樣子了嗎?”
“有,但我隻是看了一眼而已,沒什麼太大印象,沒法描述出他長什麼樣子。
你看,我從這裡是看不見包廂裡面的,他又什麼東西都沒點就突然離開了。
這種事常常發生,客人可能認為這裡有點太冷清了。
酒吧就是這樣,需要人潮才能吸引人潮。
可是我沒看到他離開,所以也沒想太多,反正她是在家裡遇害的不是嗎?”
“對。
”
“你認為那個男人可能跟蹤她回家?”
“至少有這個可能性,”哈利看着酒保,“你叫穆罕默德對吧?”
“對。
”
基于直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