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
卡翠娜看着項目調查小組的一張張蒼白臉龐。
他們有些人徹夜工作,有些人隻小睡過片刻。
調查小組已清查完目前已知的認識瓦倫丁·耶爾森的人,其中多半是罪犯,有些人還在獄中,有些人已經死亡。
接着托爾德·格倫簡短地報告了挪威電信公司提供的手機通話記錄,記錄上列出了三名受害者遭到攻擊前所聯絡過的每個人的名字,包括通話時間和日期。
目前為止這些人看起來都跟案件沒有關聯,通話和短信也并無可疑之處,除了埃娃·多爾門遇害前兩天曾收到一通由未登記号碼撥來的未接來電。
那是從預付卡手機打來的電話,無法追蹤,這表示手機可能關機,或被毀壞,或SIM卡被取下,或預付卡的金額用完了。
安德斯·韋勒報告目前關于3D打印機銷售記錄的調查進度,他表示由于銷售記錄太多,銷售時未登記姓名地址的比例又太高,因此再繼續追查下去可能沒有意義。
卡翠娜朝哈利望去,見他聽了報告之後搖了搖頭,又對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這個結論。
畢爾·侯勒姆報告說既然刑事鑒識證據已将最後一起案件指向單一嫌犯,那麼鑒識中心就能專注在取得進一步證據上,以證明瓦倫丁·耶爾森和三個犯罪現場及被害人都有關聯。
卡翠娜正要分配今天的工作,麥努斯·史卡勒卻舉起了手,并在卡翠娜還沒回應他前就徑自說道:“為什麼你決定公布瓦倫丁·耶爾森是嫌犯?”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得到線報,希望知道他的下落。
”
“這下子我們會接到好幾千通電話,隻不過因為一張鉛筆素描的畫像,而那張臉随便怎麼看都像我的兩個舅舅。
我們得清查每一通報案電話,不然當中如果真的有線報提供了耶爾森的新身份和住處該怎麼辦?而且在此期間他可能會殺害第四号和第五号被害人并且吸她們的血。
”麥努斯環顧四周,尋求支持。
卡翠娜明白他是在代表好幾個同事發言。
“這種困境總是進退兩難,史卡勒,但我們還是決定這樣做。
”
麥努斯朝一名女分析員點了點頭,她立刻接棒說:“卡翠娜,史卡勒說得對,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能不受幹擾地進行調查工作。
以前我們就請民衆提供過瓦倫丁·耶爾森的信息,結果并沒有什麼進展。
這隻會讓我們分心,讓我們更找不到可能帶來進展的線索。
”
“現在他知道我們知道兇手是他,可能就已經被吓跑了。
我隻是在想,他有一個躲藏處,三年來我們都找不到,如今我們又冒險公布他的身份,這樣不是有可能會把他逐回老巢嗎?”麥努斯交疊雙臂,臉上露出勝利的神情。
“冒險?”一個聲音從會議室後方傳來,接着是呼噜笑聲,“如果我們知情卻什麼都不說,危險的應該是你想拿來當誘餌的女人吧,史卡勒。
如果我們逮不到這個王八蛋,那把他逐回老巢也不是什麼壞事。
當然這隻是我的個人意見。
”
麥努斯搖了搖頭,面帶微笑。
“你會學乖的,班森,你在隊上再待久一點,就會知道像瓦倫丁·耶爾森那樣的人是不會罷手的,他隻會轉移陣地而已,你也聽見我們的長官——”他把“長官”這兩個字拉得特别長,“昨晚在電視上說了,瓦倫丁可能已經出境了。
事到如今你如果還希望他會乖乖地坐在家裡吃爆米花、織毛線,那你就該多長點經驗,好能意識到自己判斷錯誤。
”
楚斯·班森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掌,喃喃自語,卡翠娜聽不見他說什麼。
“我們聽不見你說什麼,班森。
”麥努斯高聲說,頭也沒回。
“我說那天大家不是都看見了一個女人的照片嗎?就是那個姓雅各布森的,她倒在一堆沖浪闆底下?當天還有些事那些照片可沒拍到。
”楚斯提高嗓門清晰地說,“我抵達的時候,她還有呼吸,可是卻沒法說話,因為瓦倫丁·耶爾森用鉗子把她的舌頭從嘴巴裡給整個扯出來了,塞進了那個我不用說你們也知道的地方。
你知道一個人的舌頭是被扯出來而不是被割斷,還有什麼東西會被一起扯出來嗎,史卡勒?反正呢,她發出來的聲音像是在哀求我開槍把她殺了。
如果我身上帶着槍,媽的我一定會考慮。
不過後來她很快就死了,所以還好。
既然你說到經驗,我隻是想稍微提一下這件事而已。
”
會議室裡一片靜默,楚斯深深地吸了口氣。
卡翠娜心想,有一天她說不定也會變得跟班森警員一樣。
她的這串思緒随即被楚斯的結論打斷了。
“史卡勒,據我所知,我們隻負責挪威國内的案子,要是瓦倫丁跑去别的國家幹那些蠢老外,那就是别人家要處理的事。
依我看來,他最好跑去國外,不要來糟蹋我們挪威的女人。
”
“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
”卡翠娜語氣堅定。
衆人面露訝異之色,這表示他們至少又清醒過來了。
“下午的開會時間是四點,記者會是六點。
我希望每個人都能用手機聯絡到我,所以請大家彙報時盡量精簡。
還有,大家明白每件事都迫在眉睫,他昨天沒下手不代表他今天不會下手。
畢竟,就算是上帝到了星期日也會喘口氣。
”
會議室裡的人很快就走光了,卡翠娜整理文件,關上筆記本電腦,準備離開。
“我要韋勒和畢爾。
”哈利說,他仍坐在椅子上,雙手抱在腦後,雙腳向前伸直。
“韋勒沒問題,畢爾的話你得去問鑒識中心的新主任,那個叫什麼利恩的。
”
“我問過畢爾了,畢爾說會去跟她說。
”
“嗯,我想他一定會去的,”卡翠娜聽見自己這麼說,“你跟韋勒說過了嗎?”
“說過了,他興奮得不得了。
”
“那最後一個組員呢?”
“哈爾斯坦·史密斯。
”
“真的假的?”
“有何不可?”
“他是個怪咖,對堅果過敏,又一點辦案經驗都沒有。
”
哈利靠在椅背上,手伸進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駱駝牌香煙。
“如果森林裡出現一種叫作吸血鬼症患者的新怪物,那我希望有個最了解這種怪物的人整天跟在我身邊。
不過照你這麼說,他對堅果過敏也算是缺點喽?”
卡翠娜歎了口氣。
“我隻是說,我對這些過敏症真的是受夠了。
安德斯·韋勒對橡膠過敏,他不能戴乳膠手套,應該連避孕套也不能戴吧,想想看那是什麼情況。
”
“我甯可不要想。
”哈利說,低頭看着那包煙,抽出一根破爛委頓的香煙,塞到雙唇之間。
“哈利,為什麼你不跟别人一樣,把煙放在外套口袋裡?”
哈利聳了聳肩。
“破香煙抽起來比較香。
對了,鍋爐間沒正式指定為辦公室,所以禁煙令在那裡應該不适用吧?”
“抱歉,”哈爾斯坦·史密斯對着手機說,“但還是感謝你找我。
”
他結束通話,把手機放回口袋,看着坐在餐桌對面的妻子梅。
“怎麼了?”梅問道,一臉擔心。
“是警方打來的,問我要不要加入一個專門負責緝捕那個吸血鬼症患者的迷你小組。
”
“然後呢?”
“我的博士論文快到截止日期了,沒時間,而且我對那種緝捕工作又沒興趣,我們家裡一天到晚都有老鷹抓小雞。
”
“你是這樣回答他們的?”
“對啊,除了老鷹抓小雞這段。
”
“那他們怎麼說?”
“對方隻有一個人,他叫哈利,”史密斯笑道,“他說他明白,還說警方的調查工作其實無聊又冗長,一點也不像電視上演的那樣。
”
“那就好。
”梅說,端起茶杯湊到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