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
蘿凱擡頭望着哈利,挽着他的手臂,和他并肩穿過大學廣場,朝多姆斯學院走去。
多姆斯學院大樓是奧斯陸大學的三座建築之一,位于市中心。
她說服哈利穿上她在倫敦幫他買的帥氣皮鞋,盡管他說這種天氣穿這種皮鞋走路太滑了。
“你應該常穿西裝。
”蘿凱說。
“那他們應該多開一些研讨會。
”哈利說,假裝腳底又是一滑。
蘿凱大笑,緊緊挽住哈利的手臂,感覺到他的西裝外套硬硬的,那是因為那個黃色卷宗被折起塞入了内側口袋:“那不是畢爾·侯勒姆的車子嗎?還明目張膽地違規停車?”
他們從那輛停在階梯正前方的黑色沃爾沃亞馬遜旁邊走過。
“風擋玻璃裡放着‘警察執行公務中’的牌子,”哈利說,“很明顯是公器私用。
”
“是因為卡翠娜啦,”蘿凱微笑道,“他隻是擔心她會跌倒而已。
”
老禮堂的門廳裡傳來嗡嗡的說話聲,蘿凱在衆人之中尋找熟人,看見到場的多半是學術界的同事和家人,不過她在門廳另一側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原來是楚斯·班森,他顯然不知道西裝是參加論文答辯會的正确衣着。
蘿凱替自己和哈利開路,朝卡翠娜和侯勒姆走去。
“恭喜你們啊!”蘿凱說,抱了抱他們兩人。
“謝謝!”卡翠娜容光煥發,摸了摸渾圓的肚子。
“預産期是?”
“六月。
”
“六月啊。
”蘿凱說,看見卡翠娜臉上掌管微笑的肌肉抖了抖。
蘿凱傾身向前,伸出一隻手放在卡翠娜的手臂上,輕聲說:“别想那麼多,不會有事的。
”
蘿凱看見卡翠娜臉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有無痛分娩,”蘿凱說,“非常神奇,一針打下去什麼痛楚都沒有了!”
卡翠娜的眼睛眨了兩下,接着大笑說:“你知道嗎?我從來沒參加過論文答辯會,完全不知道這麼正式,我是看見畢爾打上他最好的波洛領帶才明白的。
這到底是怎麼進行的?”
“哦,其實很簡單,”蘿凱說,“我們先進禮堂,站着等審查委員會主席、博士候選人和兩位審查委員進場。
史密斯在昨天或今早已經對他們說明過論文,但現在他大概還是很緊張,他可能最擔心史戴·奧納會很難應付,但其實應該不難。
”
“不難嗎?”侯勒姆說,“奧納說他根本不相信吸血鬼症的存在。
”
“史戴相信學術研究的存在價值,”蘿凱說,“審查委員應該吹毛求疵,直探論文主題的核心,但評論不能超過論文主題和答辯會的範圍,也不能依自己的喜好任意發揮。
”
“哇,你做功課了啊!”卡翠娜說。
蘿凱深深吸了口氣,點點頭,繼續說:“審查委員每位各有四十五分鐘時間,在此期間,與會者可簡短提問,這稱為‘旁聽者提問’,但這種提問不是很常見。
答辯會結束後有晚宴,由博士候選人自掏腰包舉辦,但我們沒有受到邀請,哈利覺得非常可惜。
”
卡翠娜轉頭望向哈利。
“真的嗎?”
哈利聳了聳肩。
“一邊吃大餐一邊聽你其實不太認識的人的親友團發表半小時讓人打瞌睡的緻辭,誰不喜歡啊?”
周圍的人群開始移動,相機閃光燈開始閃爍。
“準司法大臣來了。
”卡翠娜說。
米凱和烏拉面前的人群猶如左右分開的水潮般朝兩旁退開,他們夫婦手挽着手走進門廳,臉上都挂着微笑,但蘿凱覺得烏拉似乎皮笑肉不笑。
也許烏拉不習慣微笑,又或許她一直是個害羞的美麗女子,知道笑容太燦爛會招惹不必要的注意,保持冷酷表情可以讓生活過得輕松一點。
若真如此,那麼蘿凱難以想象烏拉成為内閣成員的妻子後會過着怎麼樣的生活。
米凱在他們前方停下腳步,這時有個記者高聲提問,并将麥克風塞到他面前。
“哦,我隻是來替一個朋友慶祝,這個朋友協助我們偵破吸血鬼症患者案,可以說貢獻良多,”米凱用英語說,“你們今天應該訪問的對象是史密斯博士,而不是我。
”但他依然十分樂意回應攝影記者的要求,擺姿勢供他們拍照。
“國際報社的記者。
”侯勒姆說。
“吸血鬼症炙手可熱,”卡翠娜說,朝群衆望去,“所有的犯罪線記者都來了。
”
“隻有莫娜·達亞沒來。
”哈利說,環顧四周。
“鍋爐間小組的都來了,”卡翠娜說,“隻有安德斯·韋勒沒來,你們知道他在哪裡嗎?”
其他人都搖了搖頭。
“他今天早上打電話給我,”卡翠娜說,“問我能不能跟他單獨聊聊。
”
“聊什麼?”侯勒姆問道。
“天知道他要聊什麼,哈,他來了!”
韋勒出現在群衆另一側,他取下脖子上的圍巾,看起來氣喘籲籲,臉面潮紅。
這時禮堂的門打開了。
“好了,我們得找位子坐,”卡翠娜說,快步朝門内走去,“讓開,孕婦要先過!”
“她好漂亮,”蘿凱低聲說,伸手挽住哈利的手臂,倚在他肩膀上,“有時我會猜想你跟她是不是在搞暧昧。
”
“搞暧昧?”
“就是我們不在一起的時候,你會跟她搞一點小暧昧。
”
“恐怕沒有。
”哈利沉下了臉。
“恐怕沒有?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時候我會後悔沒好好利用那些小空當。
”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哈利。
”
“我也不是。
”
哈爾斯坦·史密斯把門打開一道小縫,朝氣勢恢宏的禮堂偷偷望去,看了看挂在觀衆席上方的枝型吊燈。
禮堂裡擠滿了人,就連二樓也站得滿滿都是人。
這座禮堂曾舉辦挪威國民會議,如今他——小小的史密斯——即将站上這裡的講台,捍衛自己的研究成果,并獲頒博士頭銜!他看了看梅,見她坐在第一排,神色緊張,但仍驕傲得像隻母雞。
他看了看遠從海外而來的心理醫生同行,雖然他警告過他們說答辯會以挪威語進行,但他們還是來了。
他看了看記者,又看了看米凱,米凱和妻子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他看了看哈利、侯勒姆和卡翠娜,他們是他新結交的警察朋友,在他的吸血鬼症論文中扮演重要角色,而瓦倫丁案更是成為備受矚目的焦點。
即便最近發生的事件揭露了真相,使得瓦倫丁在衆人心中的形象出現大幅變化,但隻是更強化了他對吸血鬼症患者個性所做出的結論。
他指出吸血鬼症患者的行為主要受到本能驅使,并受欲望和沖動的主宰,因此這個真相曝光得正是時候,原來倫尼·黑爾才是這些計劃缜密的命案的幕後主使者。
“論文答辯會開始。
”主席說,伸手掃去學院袍上的灰塵。
史密斯深深吸了口氣,步入禮堂,觀衆紛紛起立。
他和兩名審查委員入座。
主席說明答辯流程,接着便請史密斯開始答辯。
第一位審查委員史戴·奧納傾身向前,低聲祝他好運。
史密斯走上講台,望着觀衆席,感覺現場安靜了下來。
今早進行的論文說明會十分順利。
隻是順利而已嗎?應該說棒極了!他很難不注意到衆審查委員看起來喜形于色,就連奧納都對他的精彩說明贊賞點頭。
現在他要簡短說明自己的論文,最多不能超過二十分鐘。
他開始演說,沒過多久心中就開始出現跟早上一樣的感覺,覺得自己脫離了眼前的講稿,思緒立刻化為言語,覺得自己靈魂出竅似的從身體之外看着自己,看着觀衆,看着觀衆臉上的表情,看着他們仔細聆聽他說的一字一句,看着他們全神貫注地望着他,望着吸血鬼症教授哈爾斯坦·史密斯。
當然啦,目前還沒有這個頭銜,但從今天開始,他将改寫曆史。
演說即将邁入結尾。
“我加入由哈利·霍勒所領導的獨立調查小組後,在這短暫的時間裡,我學到了許多事情,其中之一就是任何命案都有一個中心問題,那就是‘動機為何?’但要回答這個問題,同時也得回答‘方法為何?’才行。
”史密斯走到講台旁的一張桌子前,桌上擺着三樣東西,上頭蓋着一條絨布。
他執起絨布一端,等了一下。
在答辯會上是容許創造一點戲劇性效果的。
“而方法就在這裡。
”他高聲說,掀開絨布。
觀衆席傳來一片驚呼之聲。
絨布底下是一把大型左輪手槍、一副風格怪異的手铐和一副黑色的鐵假牙。
他指着那把左輪手槍說:“這個工具是用來脅迫的。
”又指着手铐說:“這個是用來控制、俘虜和囚禁的。
”最後指着鐵假牙說:“這個是用來咬入人體、取得鮮血、舉行儀式的。
”
他擡頭望去:“感謝安德斯·韋勒警探讓我借用這三樣工具,向各位說明我的觀點,因為它們不僅僅是三個‘方法’,同時也是‘動機’,但它們為什麼是‘動機’呢?”
觀衆席傳來心照不宣的零落笑聲。
“因為這些工具看起來都有點年頭了,有人可能會認為根本沒這個必要,但吸血鬼症患者大費周章弄到某個特定年代的手工藝品的複制品,符合我在論文中所提到的儀式重要性,吸血這個行為可以回溯到人類需要崇拜和安撫神明的時代,而崇拜和安撫神明所要用到的就是血。
”
他指着那把左輪手槍說:“這把槍可以聯結到兩百年前的美國,當時印第安部落相信喝敵人的鮮血可以吸收對方的力量。
”他指着那副手铐說:“這副手铐可以聯結到中世紀時代,當時的人會搜捕和驅逐女巫和巫師,并施以儀式性的火刑。
”他指着那副鐵假牙說:“這副假牙可聯結到古代,當時用來安撫神明的方法是獻祭和放血,就像今天我希望用這些答案……”他朝坐在椅子上的兩位審查委員比了比。
“……來安撫這兩尊神明一樣。
”
這次觀衆席傳來的笑聲比較輕松一些。
“謝謝各位。
”
掌聲響起。
在史密斯耳中,現場簡直可用歡聲雷動來形容。
奧納站了起來,調整脖子上的圓點蝴蝶結,收起小腹,朝講台走去。
“博士候選人,你的論文是根據案例研究寫成的,我想問的是,你是如何得出結論的?因為倫尼·黑爾在案件中扮演的角色曝光之前,你的主要研究對象瓦倫丁·耶爾森并不符合你的結論。
”
史密斯清了清喉嚨:“心理學的領域比大多數的科學有更大的诠釋空間,所以我很自然會用我已經知道的典型吸血鬼症症狀去诠釋瓦倫丁·耶爾森的行為,但身為研究者,我必須老實說,在幾天之前,瓦倫丁·耶爾森并不完全符合我的理論,就好像現實中的地形并不符合地圖上繪制的地形,我得承認這讓我感到非常沮喪。
雖然倫尼·黑爾的事是個慘劇,沒什麼好高興的,但他的案例強化了這篇論文的理論,也更加清楚地勾勒出吸血鬼症患者的輪廓,讓我們有更精确的了解,并希望如此一來,未來我們可以早一點逮到吸血鬼症患者,防止慘劇發生。
”史密斯清了清喉嚨。
“我必須感謝審查委員會容許我在黑爾的角色揭露之後對論文做出修正,讓一切都說得通了……”
當主席低調地比個手勢,表示第一位審查委員的時間到了時,史密斯覺得時間隻過了五分鐘,而非四十五分鐘。
這一切就像一場夢!
主席走上講台說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接下來旁聽者可以提問。
史密斯等不及要跟台下觀衆述說這篇論文有多麼出色,雖然内容帶有一點恐怖色彩,但仍展現出人類心智的美妙與美麗之處。
史密斯利用休息時間走入門廳裡的人群,跟未受邀參加晚宴的人談話。
他看見哈利站在一個深色頭發女子身邊,便走上前去。
“哈利!”史密斯說,跟他握了握手,隻覺得他的手如大理石般冷硬,“這位一定是蘿凱了。
”
“是的。
”哈利說。
史密斯和蘿凱握手,他看見哈利看了看表,走到門口。
“你在等人嗎?”
“對,”哈利說,“他終于來了。
”
史密斯看見兩個人從另一側的門走進來,一個是高大的深色頭發青年,另一個是五十來歲的金發瘦長男子,臉上戴着方形無框眼鏡。
史密斯覺得那青年的面容酷似蘿凱,另一個男子則看起來有點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史密斯疑惑地說。
“我不知道。
他叫約翰·D.斯蒂芬斯,是血液科醫生。
”
“他來這裡做什麼?”
史密斯看見哈利深深吸了口氣。
“他是來替故事畫下句點的,隻不過他自己還不知道。
”
這時主席搖鈴,以洪亮的嗓音宣布休息時間結束,請衆人回到禮堂。
斯蒂芬斯走到兩排座椅之間,歐雷克走在他身後,他環顧四周,尋找哈利,卻看見一個年輕金發男子坐在後排,令他心頭一驚。
那金發男子正是韋勒。
與此同時,韋勒也看見了斯蒂芬斯。
斯蒂芬斯看見對方臉上現出驚懼之色,立刻回頭跟歐雷克說他忘了有一場會議要開,必須先走。
“我知道,”歐雷克說,完全沒有讓開的意思。
斯蒂芬斯發現眼前這個青年幾乎跟他繼父哈利一樣高大,“但現在我們要讓事情繼續進行下去,斯蒂芬斯。
”
歐雷克隻是把手輕輕放到斯蒂芬斯肩膀上,但這名主治醫師仍覺得他是被按着坐到椅子上的。
他坐下之後,感覺心跳逐漸變慢。
尊嚴,是的,他必須維護自己的尊嚴。
歐雷克知道了,這表示哈利也知道了,而且不給他任何機會逃跑。
從韋勒的反應來看,他顯然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被設計了,竟然出席同一個場合。
那麼接下來呢?
卡翠娜在哈利和侯勒姆中間坐下,主席在講台上開始說話。
“候選人收到了旁聽者的提問,哈利·霍勒,請提出你的問題。
”
哈利站了起來,卡翠娜一臉訝異地看着他。
“謝謝。
”哈利說。
卡翠娜看見許多人也面露驚訝之色,有些人隻是嘴角含笑,仿佛期待聽見一則笑話,就連站上講台的史密斯似乎也覺得好笑。
“恭喜你,”哈利說,“你就快達成目标了,我也必須感謝你協助我們偵破吸血鬼症患者案。
”
“是我該謝謝你。
”史密斯說,微微鞠躬。
“是啊,也許吧,”哈利說,“我們發現了是誰在背後操控瓦倫丁,而且正如同奧納所指出的,你的整篇論文都是以這個為基礎,所以你非常幸運。
”
“的确如此。
”
“不過還有幾件事我想大家都希望知道答案。
”
“我會盡力回答的,哈利。
”
“我記得在看瓦倫丁走進谷倉的監視器畫面時,他看起來對該往哪個方向走胸有成竹,卻不知道門内有個磅秤。
他毫無戒心地踏進門内,深信踩下去的會是堅實的地面,結果卻差點摔跤。
請問為什麼會這樣?”
“人總是會傾向于認為事情理所當然,”史密斯說,“在心理學中稱之為合理化,基本上這個意思就是我們會把事情簡化。
少了合理化,世界會變得難以掌控,大腦會被我們所面對的所有不确定性給塞爆。
”
“這也說明了當我們毫無戒心地走下地下室樓梯,完全不會想到自己的頭會撞上水管。
”
“正是如此。
”
“可是如果我們經曆過一次就會記住,或者至少大部分人下次走到同一個地方都會記得要小心,這就是為什麼卡翠娜·布萊特第二次走進你家谷倉時會注意不要踩到磅秤。
也因此我們在黑爾家地下室的水管上采集到的血液和皮膚樣本包括你的和我的,卻不包括倫尼·黑爾的,這很正常且不難理解,他應該在很久以前……呃,可能在小時候就知道下樓梯時要俯身避開那條水管,否則我們就會在水管上采集到他的DNA,因為水管上沾到的DNA隻有在一定年限之内才化驗得出來。
”
“我想是這樣沒錯,哈利。
”
“這件事等一下會再說到,我先說一件有點令人難以理解的事。
”
卡翠娜坐直了身子,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她了解哈利,感覺得到他低沉嗓音中所隐含的獨特振動。
“根據監視器畫面,那天午夜瓦倫丁·耶爾森走進你家谷倉時,體重是七十四點七公斤,”哈利說,“他離開時,體重是七十三點二公斤,正好少了一點五公斤。
”哈利用手比了比。
“最顯而易見的解釋當然就是他在你辦公室門口流失了血液,體重才會變輕。
”
卡翠娜聽見主席發出不耐煩的輕咳聲。
“但後來我想到一件事,”哈利說,“我們都忘了那把左輪手槍!瓦倫丁前往谷倉時身上帶着那把槍,離開時那把槍被留在辦公室裡。
一把魯格紅鷹左輪手槍的重量是一點二公斤,所以加起來的話,瓦倫丁隻流失了零點三公斤的血……”
“霍勒,”主席說,“你不是要問候選人問題嗎……”
“首先我要請教一位血液專家,”哈利說,轉頭望向觀衆席,“約翰·斯蒂芬斯,你是血液科主治醫師,佩内洛普·拉施被送到醫院的那天晚上你正好在值班……”
衆人的目光齊向斯蒂芬斯射來,他覺得額頭開始滲出汗水。
對他來說,這感覺就像那次他坐上證人席,說明自己的妻子是如何遭人刺殺,躺在他懷中流血過多而死的。
此刻衆人朝他射來的目光就和當時一樣;韋勒朝他射來的目光也跟當時一樣。
他吞了口口水。
“是的,沒錯。
”
“當時你露了一手,展現出你對測量血液量的好眼力。
你根據犯罪現場的照片,估計被害人流失的血液量是一點五公升。
”
“是的。
”
哈利從夾克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舉了起來。
“這張是在哈爾斯坦·史密斯辦公室裡拍攝的照片,有個救護技術員把這張照片拿給你看,你估計這張照片裡的血液量同樣也是一點五公升,換句話說,就是一點五公斤,這樣沒錯吧?”
斯蒂芬斯吞了口口水,心知韋勒正從背後看着他。
“沒錯,誤差為一兩分升。
”
“我想先厘清一件事,一個人如果流失了一點五公升的血液,有可能站起來逃走嗎?”
“這個因人的體質而異,但隻要這人體能好、意志力強,的确有可能辦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