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關系到我想提出的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
”哈利說。
斯蒂芬斯覺得一顆汗珠從額頭滑落。
哈利轉頭望向講台。
“史密斯,這件事怎麼可能發生?”
卡翠娜倒抽一口涼氣。
禮堂裡一片寂靜,這片寂靜讓人覺得有實質的重量。
“這個問題我得跳過不回答,哈利,我不知道,”史密斯說,“我希望這不代表我可能拿不到博士學位。
但如果要我答辯,我會指出這個問題不在我的論文範圍之内,”他微微一笑,這次沒發出笑聲。
“這是屬于警方的調查範圍,所以你可能得自己回答這個問題了,哈利。
”
“好吧。
”哈利說,深深吸了口氣。
不會吧,卡翠娜心想,屏住呼吸。
“瓦倫丁·耶爾森進入谷倉時身上沒有帶那把左輪手槍,那把槍已經在你的辦公室裡了。
”
“什麼?”史密斯的笑聲聽起來像是禮堂裡一隻孤獨鳥兒的啼哭聲,“那把槍怎麼可能在我的辦公室裡?”
“是你帶去的。
”哈利說。
“我?我跟那把左輪手槍又沒有關系。
”
“那把左輪手槍是你的,史密斯。
”
“我的?我這輩子從來沒擁有過一把左輪手槍,你去查槍支登記數據就知道了。
”
“那把手槍的登記持有人是法爾松的一個水手,你曾經治療過他的精神分裂症。
”
“一個水手?哈利,你到底在說什麼?你自己說瓦倫丁在酒吧裡曾用那把左輪手槍威脅你,還用它殺了穆罕默德·卡拉克。
”
“後來你又拿回了這把槍。
”
一波焦慮感在禮堂裡迅速蔓延開來,竊竊低語和椅子挪動聲此起彼伏。
主席站了起來,揚起穿着學院袍的雙臂示意大家冷靜,猶如張開羽翼的小公雞。
“抱歉,霍勒先生,我們在舉行的是論文答辯會,如果你有情報要提供給警方,請你交給相關單位,不要拿到學術殿堂來讨論。
”
“主席先生、兩位審查委員,”哈利說,“請問檢驗這篇博士論文是否基于曲解的個案研究,這是不是極為重要?請問這類事情是不是應該在論文答辯會中揭露?”
“霍勒先生——”主席開口說,洪亮的聲音中帶有怒意。
“說得沒錯,”奧納在前排說,“主席先生,身為審查委員會的一員,我很想聽聽霍勒先生對候選人的提問。
”
主席看看奧納,看看哈利,又看看史密斯,最後坐了下來。
“好,”哈利說,“我想請問候選人,你是不是在倫尼·黑爾家裡挾持了他,而實際上在背後操控瓦倫丁·耶爾森的人是你,而不是黑爾?”
禮堂内傳來一陣低到不能再低的驚呼之聲,緊接着是一片完全的寂靜,靜到像是空氣全都被抽走了。
史密斯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哈利,你這是開玩笑吧?你是不是在鍋爐間想出這樣一個玩笑來讓這場答辯會多個餘興節目?”
“我建議你回答這個問題,哈爾斯坦。
”
也許是因為聽見哈利直呼了他的名字,史密斯這才意識到哈利是認真的。
至少,卡翠娜覺得她看見站在講台上的史密斯漸漸明白了過來。
“哈利,”史密斯低聲說,“我從沒去過黑爾家,我第一次去他家就是上星期日你帶我過去的時候。
”
“不對,你去過,”哈利說,“你非常仔細地清除了你可能在房子裡留下的指紋和DNA,但你忘了一個地方,就是那根水管。
”
“那根水管?上星期日我們都在那根該死的水管上留下了DNA不是嗎,哈利!”
“但你沒有。
”
“有,我有!你去問畢爾·侯勒姆,他就坐在那裡!”
“畢爾·侯勒姆可以确認的是水管上發現了你的DNA,而不是你上星期日在水管上留下的DNA。
上星期日你走下地下室時,我已經在裡面了,當時你靜悄悄地出現,我根本沒聽見你下來,你還記得嗎?你沒發出聲音,因為你的頭根本沒撞上那根水管。
你低頭避開了,因為你的大腦記得要避開。
”
“真是太可笑了,哈利,上星期日我有撞到水管,你隻是沒聽見而已。
”
“可能因為你戴了這個,所以撞擊力道有了緩沖……”哈利從口袋裡拿出一頂黑色羊毛帽,戴在頭上。
羊毛帽的帽緣有個骷髅頭圖案,卡翠娜看見上面寫着“聖保利”。
“既然你頭上戴了這頂羊毛帽,還拉低蓋住額頭,你怎麼可能在水管上留下皮膚、血液或毛發的DNA?”
史密斯用力眨了眨眼。
“既然候選人沒回答,”哈利說,“我就代替他回答。
哈爾斯坦·史密斯第一次撞上那條水管是在很久以前,早在吸血鬼症患者案發生之前。
”
禮堂裡一片靜默,隻聽得見史密斯咯咯的輕笑聲。
“在我提出任何意見之前,”史密斯說,“我想我們應該先給前任警探哈利·霍勒先生大聲拍手,感謝他說出一個這麼精彩的故事。
”
史密斯拍起手來,有幾個人跟着拍手,但掌聲很快就停了下來。
“但是就跟博士論文一樣,這則故事要成為事實,必須要有證據才行!”史密斯說,“哈利,你什麼證據都沒有,你做的這整個演繹推理隻是根據兩個非常含糊的假設。
第一,你認為谷倉裡的那個老磅秤會顯示出一個人的真實體重,而那個人隻在磅秤上站了将近一秒的時間,我可以告訴你,那個磅秤有時會卡住。
第二,你說上星期日我頭上戴了羊毛帽所以不可能在水管上留下DNA,我可以跟你說,我下樓梯撞到水管時沒有戴帽子,後來因為地下室比較冷,我才又把帽子戴上了。
我額頭上沒有傷疤是因為我的身體愈合得很快,我老婆可以證明那天我回家時額頭上有傷口。
”
卡翠娜看見那個身穿自制黃褐色衣裳的女子面無表情,一雙深色眼眸隻是看着丈夫,仿佛因為手榴彈爆炸而處于驚吓狀态中。
“梅,你說是不是?”
女子的嘴巴張開又閉上,緩緩點了點頭。
“哈利,你看吧,”史密斯側過頭,用哀傷的同情眼神看着哈利,“你看,要找出你這番說法的漏洞有多麼簡單?”
“這個嘛,”哈利說,“我敬佩你老婆對丈夫的忠貞,但恐怕DNA證據是無可辯駁的。
鑒識醫學中心的分析結果不隻證明水管上的有機物質符合你的DNA基因圖譜,還證明存在時間超過兩個月以上,所以不可能是在上星期日留下的。
”
卡翠娜在椅子上突然一動,轉頭朝侯勒姆望去,隻見他以極其細微的動作搖了搖頭。
“因此,史密斯,去年秋天你去過黑爾家的地下室不隻是推論,而且是事實。
就像那把魯格左輪手槍是你的,而且你對手無寸鐵的瓦倫丁·耶爾森開槍時,那把左輪手槍就在你的辦公室裡,這也是事實。
更何況,我們還做了文體學分析。
”
卡翠娜看見哈利從西裝外套的内側口袋裡拿出一個皺巴巴的黃色卷宗。
“有一種電腦軟件可以進行文體學分析,它可以通過比對用字遣詞、句型結構、文體風格和标點符号來辨識作者。
不少文學家曾對莎士比亞究竟寫過哪些作品有過争議,這套軟件替這些争議帶來了全新視角,它正确辨識出作者的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九十之間,換句話說,成功率不足以高到拿來當作證據,但它排除某個特定作者、比如說莎士比亞的成功率卻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我們的信息科技專家托爾德·格倫利用這套軟件,拿瓦倫丁收到的郵件來比對過去倫尼·黑爾跟别人往來的上千封信件,最後的分析結果是……”哈利将卷宗交給卡翠娜,“……瓦倫丁收到的那些有作案指示的郵件不是倫尼·黑爾寫的。
”
史密斯看着哈利,頭上劉海已垂落到汗濕的眉毛上。
“這些事我們将會在警方偵訊中繼續讨論,”哈利說,“但這是一場論文答辯會,你仍然有機會對審查委員會解釋,不讓他們拒絕授予你博士學位,是不是這樣,奧納?”
奧納清了清喉嚨。
“沒錯,理論上科學應該無視于該時代的道德觀,曆史上也有很多人雖然在道德上受到質疑,甚至直接動用非法方式來做研究,但最後還是獲頒博士學位。
我們這些審查委員在通過這篇論文之前必須知道的是,瓦倫丁是不是真的曾經受人操控,如果不是的話,我想審查委員是不會接受這篇論文的。
”
“謝謝你,”哈利說,“所以你說呢,史密斯?在我們逮捕你之前,你是不是要在此時此刻對審查委員會說明清楚?”
史密斯看着哈利,禮堂裡隻聽得見他的喘息聲,仿佛整座禮堂隻有他一個人仍在呼吸。
有個閃光燈孤單地閃了一下。
主席勃然大怒,倚身靠向奧納,在他耳邊低聲說:“我的天哪,奧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知道猴子陷阱是什麼嗎?”奧納反問道,雙臂交疊,靠回椅背。
史密斯的頭抽動了一下,仿佛受到了電擊。
突然間,他擡起手臂,指着天花闆大笑。
“我有什麼好損失的呢,哈利?”
哈利默然不語。
“沒錯,瓦倫丁受人操控,而操控他的人就是我,那些郵件當然也都是我寫的,但重點并非幕後究竟是誰在操控,而是科學證據指出瓦倫丁是個純正的吸血鬼症患者,就跟我的研究結果一模一樣,你所說的這一切都無法推翻我的研究結果。
我所做的跟其他研究人員沒什麼兩樣,隻是調整了一下情境,重現實驗室裡的設定條件而已,”他環視整個禮堂,“說到底,他要怎麼做并不是我決定的,而用六條性命換來這個——”他用食指輕叩裝訂成冊的論文,“這個代價非常合理,吸血鬼症患者的症狀和描述全都寫在這裡面,未來這篇論文可以拯救無數人免于遇害和受苦。
殺人和吸血的人是瓦倫丁·耶爾森,不是我,我隻是替他把路鋪好而已。
我既然碰到了一個真正的吸血鬼症患者,當然有責任好好利用這個機會,怎麼能讓短視近利的道德觀阻礙呢?我必須把眼光放遠,替全人類的福祉着想,想想看原子彈之父奧本海默,想想看成千上萬罹患癌症的實驗室白老鼠,不都是如此嗎?”
“所以你是為了世人殺了倫尼·黑爾,并槍殺瑪爾特·魯德的?”哈利問道。
“是,沒錯!他們是奉獻給研究的聖壇的祭品!”
“所以你也是為了全人類的福祉,才犧牲你自己和你自己的人性?”
“就是這樣,一點也沒錯!”
“所以他們不是為了你、哈爾斯坦·史密斯而死,好讓你證明自己,好讓你這隻猴子能坐上寶座,留名青史?畢竟這些才是自始至終驅使你做出這些事的動機,不是嗎?”
“我讓你們大家見識到什麼是吸血鬼症患者,還有他們有能力做出什麼樣的事!難道你們不應該感謝我嗎?”
“這個嘛,”哈利說,“首先呢,你讓我們大家見識到一個受到羞辱的人能做出什麼樣的事。
”
史密斯的頭又抽動了一下,嘴巴張開又閉上,但沒說話。
“我們已經聽夠了,”主席站了起來,“答辯會到此結束,可不可以請哪名警察上來逮捕——”
史密斯反應奇快,腳下迅速踏出兩步,将桌上那把左輪手槍抄在手中,又朝觀衆席跨出一大步,舉槍指着最靠近他的觀衆的額頭。
“站起來!”他大聲吼道,“其他人都給我坐着别動!”
卡翠娜看見一名金發女子站了起來,史密斯将她背轉過身,猶如一面盾牌般面對觀衆擋在他前方。
那女子正是烏拉·貝爾曼,她嘴巴張開,在無聲的絕望中看着坐在第一排的一個男子。
卡翠娜隻看得見米凱的後腦勺,看不見他臉上是什麼表情,但他隻是僵坐在原位,動也不動。
這時突然有人發出嗚咽聲,那聲音來自梅·史密斯,隻見她的身子斜靠在椅子上。
“放開她。
”
卡翠娜循着這粗啞的嗓音望去,看見楚斯·班森在後排站了起來,步下台階。
“站住,班森,”史密斯尖聲吼道,“不然我就先殺了她,再殺了你!”
楚斯并未停步。
他的戽鬥下巴從側面望去比平常還要突出,但他最近鍛煉的肌肉在厚毛衣底下隐約可見。
他走到觀衆席前方轉了個彎,沿着第一排朝史密斯和烏拉直直走去。
“你敢再靠近一步……”
“史密斯,你得先對我開槍,不然你的時間絕對不夠。
”
“那就如你所願。
”
楚斯發出呼噜一聲。
“幹你媽的死老百姓,諒你不敢……”
卡翠娜突然感到耳膜承受一股極大的壓力,仿佛她正在搭飛機而機身正失速墜落。
過了片刻,她才明白原來那股強烈的沖擊波來自那把左輪手槍。
楚斯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身形微晃。
他的嘴巴張開,眼睛突出。
卡翠娜看見楚斯的毛衣上出現了一個洞,而那個洞正等待鮮血噴出。
片刻之後,鮮血泉湧,楚斯看起來像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直挺挺地站着,雙眼直視烏拉,接着仰身後倒。
禮堂裡傳來一名女子的尖叫聲。
“都别動,”史密斯吼道,拉着烏拉擋在身前,朝出口的方向後退,“我隻要看見有人站起來,就開槍殺了她。
”
史密斯自然隻是虛張聲勢,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以免他真的下此毒手。
“把亞馬遜的鑰匙給我。
”哈利低聲說,這時他仍站着,朝侯勒姆伸出了手。
侯勒姆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掏出鑰匙放在哈利手中。
“哈爾斯坦!”哈利高聲喊道,沿着他那排座位橫向移動,“你的車停在大學裡的訪客停車場,現在鑒識人員正在車上搜查,我這邊有一輛車的鑰匙,那輛車就停在禮堂正前方,而且比起她,我是更好的人質。
”
“為什麼?”史密斯答道,腳下不停後退。
“因為我會保持冷靜,因為你還有一絲良心。
”
史密斯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望着哈利幾秒鐘。
“過去那邊把手铐铐在手上。
”他說,朝桌子點了點頭。
哈利來到觀衆席前方,從楚斯身旁走過。
楚斯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哈利走到桌前停下腳步,背對史密斯和衆人。
“轉過來讓我看見!”史密斯高聲喊道。
哈利朝史密斯轉過身,雙手高舉,讓他看見那副帶鍊的仿古手铐已經铐在他自己的兩隻手腕上。
“過來這裡!”
哈利朝他走去。
“好,站住!”
卡翠娜看見史密斯用空出來的手抓住哈利的肩膀,将個頭比他高大的哈利轉了個方向,再架着哈利朝他先前沒完全關上的門走去。
烏拉看了看那扇半開的門,又朝丈夫的方向望去。
卡翠娜看見米凱對烏拉點頭要她過來。
烏拉踏出短促而蹒跚的步伐,宛如走在薄冰之上,朝米凱的方向走去,但當她走到楚斯身前時,卻雙膝一軟跪了下來,把頭靠在楚斯染紅了的毛衣上。
阒靜無聲的禮堂裡隻聽得見烏拉發出悲恸的啜泣聲,那聲音聽起來似乎比左輪手槍的擊發聲還要響亮數倍。
哈利走在史密斯前方,感覺左輪手槍的槍管抵在背脊上。
媽的,該死!他從昨天就開始仔細計劃,設想各種可能的情境,卻沒算到事情竟如此發展。
哈利把門推開,冷冰冰的三月空氣撲面而來,前方的大學廣場空無一人,沐浴在冬日陽光中,侯勒姆那輛沃爾沃亞馬遜的黑色烤漆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
“往前走!”
哈利步下階梯,踏上空曠的地面,在下一步踏出去之時,突然鞋底一滑,整個人往旁邊倒去,還來不及反應肩膀就直接撞擊到了結冰的地面,劇痛傳遍手臂和背部。
“站起來!”史密斯怫然不悅,一把抓住手铐的鍊子,把哈利拉了起來。
哈利心想機不可失,順着史密斯拉他起來的力道,剛一站起就雙腿一撐,一記頭槌朝史密斯臉上撞去。
史密斯倒退兩步,一個踉跄往後便倒。
哈利立刻踏上一步,但史密斯雖然仰躺在地,雙手卻仍緊緊握住左輪手槍,指着哈利。
“少來了,哈利,這我早就習慣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下課時間我老是被推倒在地,所以你想都别想!”
哈利看着指向他的手槍槍管。
他撞到了史密斯的鼻子,隻見一片斷裂的白色鼻骨從皮膚裡穿透而出,一個鼻孔鮮血長流。
“哈利,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史密斯笑道,“短短兩米的距離他開槍都打不死瓦倫丁。
你給我省省吧,快把車門打開!”
哈利的大腦進行必要的計算。
他轉過身去,慢慢打開駕駛座的車門,耳中聽見史密斯站起來的聲音。
哈利坐上駕駛座,花了點時間才把車鑰匙插入鑰匙孔。
“我來開車,”史密斯說,“坐過去。
”
哈利依照指示,笨手笨腳地慢慢跨過排擋杆,坐到副駕駛座上。
“把你的雙腳跨過手铐。
”
哈利看着他。
“我可不希望開車的時候有鍊子繞上我的脖子,”史密斯說,舉起手槍,“你不上瑜伽課算你倒黴,我看得出你想拖延時間,給你五秒鐘,現在就開始倒數,四……”
哈利在硬質座椅上盡量向前傾身,把铐了手铐的雙手伸到前方,彎曲膝蓋。
“三、二……”
盡管甚為困難,哈利還是設法讓擦得锃亮的皮鞋穿過了手铐的鍊子。
史密斯坐上駕駛座,倚身越過哈利,拉起舊式安全帶,穿過哈利的胸部和腰部,将安全帶扣上,又用力一拉,使得哈利就像是被綁在座椅上。
他從哈利的西裝口袋裡拿出手機,然後系上自己的安全帶,發動引擎,踩了踩油門,費了點力氣挂擋,放開離合器,倒車半圈。
他搖下車窗,把哈利的手機丢出窗外,接着又把自己的手機丢了出去。
車子來到路口,右轉駛上卡爾約翰街,奧斯陸皇宮映入他們的眼簾,陽光下一片綠意盎然。
接着車子左轉,經過圓環,眼前又見蒼翠綠意,他們經過了音樂廳,接着是阿克爾港。
今天的交通十分順暢,簡直太順暢了,哈利心想。
他們在卡翠娜通知巡警和警察直升機之前駛得越遠,警方要搜尋的地區就越廣闊,要設的路障就越多。
史密斯朝峽灣望去。
“奧斯陸在這種天氣看起來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