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大樓。
”
歐雷克轉動方向盤,感覺輪胎脫離冰面,又再度接觸路面。
他知道醫院内有速限,但也知道楚斯的時間和血液已經快要流光了。
他在急診室入口踩下刹車,那裡有兩名身穿救護技術員黃色罩袍的男子已經手握推床等候着,他們以熟練的動作把楚斯從後座擡出來,放到推床上。
“他沒有脈搏了,”斯蒂芬斯說,“直接進複合手術室,急救小組——”
“急救小組已經在待命了。
”年長的救護技術員說。
歐雷克和韋勒跟着推床和斯蒂芬斯穿過兩道門,進入一個房間,裡面有個六人小組正站立等候,他們都頭戴塑料護目鏡,身上穿着銀灰色罩袍。
“謝謝。
”一名女子說,做了個手勢,歐雷克知道這表示他和韋勒隻能止步于此。
推床、斯蒂芬斯和急救小組進入一扇雙開推門,門随即關上。
“我知道你是犯罪特警隊隊員,”四周恢複安靜後,歐雷克說,“但我不知道你讀過醫科。
”
“我沒有啊。
”韋勒說,看着那扇緊閉的門。
“沒有?可是剛才在車上你聽起來很懂的樣子。
”
“大學的時候我讀過幾本醫學書籍,可是我沒正式念過醫科。
”
“為什麼不念?因為分數的關系嗎?”
“我的分數過線了。
”
“那為什麼?”歐雷克不知道自己這樣問是因為好奇,還是為了不去想現在哈利怎麼樣了。
韋勒低頭看着自己沾滿血迹的雙手。
“我想跟你的原因一樣吧。
”
“我?”
“我本來想跟我爸一樣當醫生。
”
“後來呢?”
韋勒聳了聳肩。
“後來我又不想了。
”
“你反而想當警察?”
“至少當警察我能救她。
”
“救誰?”
“救我媽,或是有相同處境的人,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
“她是怎麼死的?”
韋勒又聳了聳肩。
“有個竊賊闖進我們家,結果演變成挾持事件,我跟我爸隻是站在一旁呆呆看着,後來我爸變得歇斯底裡,歹徒用刀刺傷我媽以後就逃走了。
我爸在那裡跑來跑去像隻無頭公雞,一直在找剪刀,還大聲叫我不要碰她,”韋勒吞了口口水,“我爸是主治醫師,卻一直在那裡找剪刀,我則站在那裡眼睜睜地看着我媽流血過多而死。
事後我問過幾個醫生,發現當時如果我們能立即處置,可能能救回她一命。
我爸是血液科醫師,國家投資了數百萬克朗教導他關于血液的知識,結果他卻連最簡單的止血都沒辦法做到,如果陪審團知道他懂得多少拯救人命的知識,一定會判他過失殺人。
”
“所以你爸犯了個錯,是人都會犯錯。
”
“就算是這樣好了,他坐在辦公室裡自以為高人一等,隻因為可以說自己是主治醫師,”韋勒的聲音開始發顫,“而一個具備基本資格、受過一周近身搏擊訓練的警察,就有辦法制伏那個竊賊,不讓他用刀刺傷我媽。
”
“可是他今天沒犯錯,”歐雷克說,“斯蒂芬斯就是你爸,對不對?”
韋勒點了點頭。
“今天要救的是班森那個貪污又懶惰的人渣,他反倒沒犯錯。
”
歐雷克看了看表,拿出手機,沒看見母親發短信過來,又把手機放回口袋。
先前蘿凱跟他說,他沒法幫忙救哈利,但有辦法幫忙救楚斯。
“這不關我的事啦,”歐雷克說,“但你有沒有問過你爸他放棄了什麼?他花了多少年時間努力學習關于血液的知識?還有他的工作救過多少人的性命?”
韋勒低着頭,搖了搖頭。
“沒有?”歐雷克說。
“我不跟他說話了。
”
“一句話都不說?”
韋勒聳了聳肩。
“後來我搬走了,改名換姓。
”
“韋勒是你媽的姓氏?”
“對。
”
他們看見一名身穿銀色罩袍的男子快步走進複合手術室,門随即又關上了。
歐雷克清了清喉嚨。
“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但你不覺得你對他太嚴苛了嗎?”
韋勒擡起頭來,直視歐雷克的雙眼。
“你說得對,”他說,緩緩點頭,“這不關你的事。
”然後他站起身來,朝出口走去。
“你要去哪裡?”歐雷克問道。
“我要回奧斯陸大學,你要不要載我回去?不然我自己坐公交車回去。
”
歐雷克也站起來,跟了上去。
“那裡的警察已經夠多了,但現在這裡有個警察可能會死,”他追上去,把手放在韋勒肩膀上,“身為警察同袍,現在你是他最近的親屬,所以你不能離開,他需要你。
”
歐雷克轉過韋勒的身子,看見這名年輕警探眼泛淚光。
“他們兩個人都需要你。
”歐雷克說。
哈利心想他得做點什麼才行,而且要快。
史密斯把車駛離主幹道之後,就小心翼翼地把車子開在一條狹窄的森林小路上,路的兩旁都是積雪。
車子和冰凍的海水之間有一間紅色船屋,船屋的雙開門上架着一塊白色木闆。
哈利看見小路兩側各有一棟房子,但都被樹木和岩石遮蔽,距離小路也有段距離,他就算大喊救命也不會有人聽見。
他深吸一口氣,用舌頭舔了舔上唇,隻覺得嘗起來有金屬味。
他感覺汗水在襯衫内涔涔而下,盡管身體覺得十分寒冷。
他試着轉動腦筋,揣摩史密斯在想些什麼。
史密斯打算駕駛一艘小型敞艙船前往丹麥,這計劃顯然十分可行,同時又非常大膽,警方絕對想不到他會利用這個路線逃亡。
那哈利他自己呢?史密斯會打算如何解決哈利這個問題?哈利試着喝止腦中響起的兩個聲音,其中一個聲音心焦如焚,正在祈求自己能幸免,另一個冷漠的聲音在說一切都完了,多做無謂的掙紮隻是徒增痛苦而已。
哈利隻聆聽腦中那個冷靜且理性的聲音,那聲音說哈利已經失去了人質的價值,帶他上船隻會拖慢速度,而且史密斯不怕用槍,他已經朝瓦倫丁和一名警察開過槍,很可能在下車之前就會在車上了結哈利,因為在車内開槍有不錯的消音效果。
哈利想傾身向前,但三點式安全帶将他牢牢固定在座椅上,此外手铐壓在他腰背上,摩擦着手腕肌膚。
距離船屋還有一百米。
哈利大吼一聲,吼聲發自丹田,十分凄厲、響亮。
他左右晃動身體,用頭猛力撞擊車窗。
車窗龜裂,宛如開出一朵白玫瑰。
他再度厲吼一聲,用頭猛力一撞,白玫瑰更為綻放。
他撞擊第三次,一片碎玻璃應聲掉落。
“閉嘴,不然我立刻就斃了你!”史密斯高聲說,一邊看路,一邊手舉左輪手槍對準哈利頭部。
哈利看準時機,張口一咬。
他感覺到牙龈因承受壓力而感到疼痛,同時嘴裡嘗到一股金屬味,這味道自從他站在禮堂那張桌子前且背對史密斯時就已在他嘴巴裡,當時他迅速拿起鐵假牙塞入口中,才把手铐铐在自己手腕上。
尖利的鐵假牙輕而易舉地嵌入史密斯的手腕中,這感覺真奇怪。
史密斯的叫聲回蕩在車内,哈利感覺那把左輪手槍撞上他的左膝,再掉落在他雙腳之間。
哈利繃緊頸部肌肉,将史密斯的手臂往右拉。
史密斯放開方向盤,朝哈利頭部揮出一拳,但他身上的安全帶限制了身體活動,使得這拳沒能命中。
哈利張開嘴,聽見咯咯聲響,再度用力咬下。
霎時他口中灌入暖烘烘的鮮血,也許他咬中了動脈,也許沒咬中。
他不由自主吞了一口,隻覺得血液頗為濃稠,仿佛在喝調味的棕醬,而且味道甜膩得令人作嘔。
史密斯用左手再度握住方向盤。
哈利以為他會踩下刹車,但他反而踩下油門。
亞馬遜在冰面上疾馳,接着高速沖下山坡,這輛超過一噸重的瑞典古董轎車就這麼撞上船屋大門。
大門上架着的木闆猶如火柴般應聲斷裂,兩片門闆也被撞得脫離了鉸鍊。
車子撞進那艘十二英尺長的金屬小船的船尾,哈利的身體往前飛,但被安全帶緊緊拉住。
那艘船被這麼一撞,船頭沖破了船屋面向海水那一側的門。
引擎熄火之前,哈利注意到插在發動裝置上的車鑰匙折斷了,接着他感到牙齒和嘴巴一陣劇痛,因為史密斯試圖抽回手臂,但哈利知道雖然自己無法再造成更多傷害,仍必須盡力咬住。
他雖然咬穿了史密斯的動脈,但割過腕的人都知道桡動脈很細,得花好幾個小時史密斯才可能流血過多而死。
史密斯又試圖抽回手臂,但這次力道較弱。
哈利從眼角餘光看見史密斯臉色發白。
倘若他難以忍受看見鮮血,那哈利說不定有機會把他弄昏。
哈利盡全力咬住史密斯的手腕。
“我看見我在流血,哈利,”史密斯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很冷靜,“你知道‘杜塞爾多夫吸血鬼’彼得·屈滕在被處決之前,曾問過卡爾·伯格博士(Dr.KarlBerg)什麼事嗎?他問說在他的脖子被斬斷、他失去意識之前,是否有時間聽見自己的鮮血從脖子噴出的聲音?如果可以的話,那種喜悅可以勝過其他所有喜悅。
我現在的處境恐怕跟處決相去甚遠,而我要享受的喜悅現在才正要開始呢。
”
史密斯很快用左手松開安全帶,倚到哈利身前,把頭靠在哈利大腿上,伸手下去在橡膠地墊上摸索,卻摸不到那把左輪手槍。
他再往前傾身,把臉轉向哈利,将手臂伸得更深。
哈利看見史密斯嘴角急遽上揚,顯然他找到槍了。
哈利擡起腳,重重踩下,透過薄薄的鞋底,他感覺到自己踩到了一塊金屬和史密斯的手。
史密斯呻吟一聲,擡眼朝哈利望去。
“哈利,把你的腳移開,不然我就拿匕首出來宰了你,聽見了嗎?把你的——”
哈利的嘴巴放開史密斯的手腕,繃緊腹肌,用模糊的聲音說:“遵命。
”
哈利猛然擡起雙腿,利用安全帶的牢靠固定力,把自己的膝蓋連同史密斯的頭一起往自己胸口擡起。
史密斯感覺哈利的鞋底離開了那把左輪手槍,但他被哈利的膝蓋擡起的那一瞬間,手槍也從他指間滑脫。
這時哈利已放開他的右手,使得他的左手臂能再往下探,讓兩根手指碰到槍柄。
現在他隻要拿起左輪手槍,把槍轉個方向,對準哈利就行了。
就在此時,史密斯才發現不對,他看見哈利再度張開嘴巴,看見鐵假牙閃現微光,又看見哈利俯身而下,接着就覺得一股溫熱鼻息噴上他的脖子。
那感覺就如同冰柱插入皮膚。
史密斯放聲尖叫,但叫聲戛然而止,隻因他的喉頭被哈利給咬住了。
接着哈利把腳放下,重重踏在他的手和左輪手槍上。
史密斯想用右手去打哈利,但角度太小,用不上力。
哈利并未咬穿他的頸動脈,否則鮮血一定會噴到車頂,但他的氣管被緊緊鎖住,他已經能感覺到腦中的壓力開始逐漸累積。
然而他還是不肯放開手槍,他的個性向來如此,他一直是那個不肯放手的小男孩。
猴子。
所以他們都叫他猴子。
他得吸到空氣才行,否則他的頭一定會爆炸。
史密斯放開左輪手槍,槍可以等一下再拿。
他擡起右手打中哈利的左側頭部,接着左手橫過哈利的耳朵,又用右拳猛打哈利的眼睛,感覺婚戒刮傷了哈利的眉毛。
他看見哈利流出鮮血,一時之間怒火中燒,有如火上澆油,同時感覺自己獲得了新的力量。
他開始揮拳猛打。
戰鬥,他要繼續戰鬥。
“現在該怎麼做?”米凱說,望着窗外的峽灣。
“首先,我不敢相信你竟然做出這種事。
”伊莎貝爾在他背後來回踱步。
“事情發生得太快,”米凱說,看着自己在窗上的映影,“我根本沒時間思考。
”
“哦,你有時間思考,”伊莎貝爾說,“你隻是沒時間思考得更久而已。
你有時間想到如果你出手救人,他會對你開槍,但你沒時間想到你如果不出手救人,所有的媒體都會拍到這一幕。
”
“我手無寸鐵,他手裡拿着一把左輪手槍,任何人都不會想在那個時候出手救人,隻有楚斯·班森那個白癡會腦袋斷線,選在那種時候當起英雄,”米凱搖了搖頭,“那可憐蟲總是被烏拉迷得神魂颠倒。
”
伊莎貝爾哼了一聲。
“楚斯就算有那個心也沒法傷害到你的事業,大家看到這一幕的第一個念頭不會是你不出手救人合不合理,而是你不出手救人是不是因為你是懦夫。
”
“等等!”米凱怒道,“現場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沒出手,很多警察都在場……”
“米凱,她是你老婆。
你就坐在第一排,又坐在她旁邊。
就算你快要卸任了,也還是警察署長。
你應該是領導警察的人才對,現在你又即将就任司法大臣……”
“所以你認為我應該讓自己去吃子彈嗎?後來史密斯真的開了槍,楚斯也沒有救到烏拉!這不是證明我身為警察署長所做的判斷是正确的,而楚斯·班森的一時沖動是犯下了緻命的錯誤嗎?他才是讓烏拉身處危險之中。
”
“是,現在我們就是要把事情說成這樣,但我可以說,這件事的難度會很高。
”
“有什麼難的?”
“因為哈利·霍勒自願去當人質,而你沒有。
”
米凱雙臂一揮。
“伊莎貝爾,這整件事都是哈利·霍勒挑起的,他揭開史密斯才是幕後黑手的真相,逼得史密斯拿起那把左輪手槍,而且那把槍一直都擺在他面前。
哈利·霍勒自願去當人質隻不過是為他自己的過錯負起責任而已。
”
“對,但人都是先感覺才去思考的。
我們看見一個男人不出手去救自己的老婆,第一感覺一定是鄙視,然後才會冷靜下來去客觀反思,但這其實隻是要找到新的信息來證明自己當初的感覺是對的而已。
米凱,也許隻有愚蠢和不懂得反思的人才會心生鄙視感,但我相信,每個人看見這一幕,心裡一定都會有這種感覺。
”
“為什麼?”
伊莎貝爾默然不答。
米凱直視她的雙眼。
“好,”他說,“因為你現在就有鄙視的感覺是不是?”
米凱看見伊莎貝爾的鼻孔誇張地張開,深深吸了口氣。
“你有很多種能力,”她說,“也有很多種特質,才能讓你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
“所以呢?”
“你的其中一種能力是懂得什麼時候要躲在一旁,讓别人替你中拳,你的懦弱在這種時候是可以換得好處的,但這次你忘了旁邊有觀衆,而且不是一般的觀衆,是最糟的一種觀衆。
”
米凱點了點頭。
這次的觀衆是國内外的記者。
眼前他和伊莎貝爾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從她家窗台拿起一副德國制的望遠鏡,可能是她的男性愛慕者送的。
他将望遠鏡湊在眼前,朝峽灣望去,看見了一樣東西。
“你認為什麼樣的結果對我們來說是最理想的?”他問道。
“你說什麼?”伊莎貝爾說。
她雖然是在鄉下長大的,但也可能正因如此,她說起話來仍然像是西奧斯陸的上流社會人士,而且聽起來一點也不奇怪。
米凱雖然試圖學上流人士說話,但他的東奧斯陸成長背景已經在他身上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楚斯是該死還是該活?”米凱調整望遠鏡的焦距,過了片刻他才聽見伊莎貝爾的笑聲。
“這是你的另一種特質,”伊莎貝爾說,“如果為情勢所逼,你可以抹去所有情緒。
這件事會對你造成傷害,但你可以撐過去。
”
“死的話是最理想的對不對?這樣就表示他做的決定是錯誤的,我做的決定是正确的,一點疑問也沒有。
他如果死了也就不能接受采訪,這整件事的壽命就很有限。
”
米凱感覺到伊莎貝爾的手伸到了他的皮帶扣環上,她的聲音在他耳畔輕輕響起:“所以你希望你的手機收到的下一則短信是你的好朋友死了?”
米凱在遙遠的峽灣上看見了一隻狗,那隻狗到底要去哪裡?
這時米凱腦中冒出一個新念頭。
基本上,這名警察署長兼準司法大臣在他的四十年人生中從未有過這個念頭。
我們到底要何去何從?
哈利耳中響起高頻耳鳴,一隻眼睛充血,拳頭仍然不斷朝他頭上招呼。
他已感覺不到疼痛,隻覺得車内越來越冷,天色越來越暗。
但他不肯放棄。
過去他曾放棄過很多次,他曾屈服于疼痛、恐懼和求死的願望,但他也曾任由自私的原始求生本能喊出對無痛虛空、永恒睡眠和黑暗的渴求,這就是現在他還活着的原因。
他依然還活着,所以這次他不會放棄。
哈利覺得下巴肌肉十分酸痛,痛到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拳頭仍不斷襲來,他還是不松口。
人類可以産生七十公斤的咬合力。
如果他可以掐住對方的脖子,就可以阻礙鮮血流到腦部,對方很快就會昏迷。
然而隻是阻礙對方吸入空氣的話,得花好幾分鐘才能使人昏迷。
又一拳擊中他的太陽穴,他覺得意識模糊。
不行!他在座椅上抽動一下,牙齒咬得更緊。
堅持住,千萬要堅持住。
獅子對上水牛不外乎如此。
哈利數算自己的鼻息,數到了一百。
拳頭還是不停打來,但間隔是不是變長了?力道是不是變輕了?史密斯的手指按上哈利的臉,想把哈利推開,過了片刻,史密斯不再發力,松開了手。
史密斯的腦部是不是終于因為缺氧而停止運作了?哈利覺得松了口氣,吞下一口史密斯的血,這時他腦中閃現過瓦倫丁的預言:你一直等待有一天輪到你當吸血鬼。
有一天你也會吸血。
也許由于腦中冒出了瓦倫丁的這句話,哈利的注意力有所分散,就在這一刻,哈利覺得踩在他鞋底的左輪手槍動了動,這才發現原來他在不知不覺中放松了咬合的力道,而史密斯不再揮拳打他是因為要伸手去拿槍,而且已經夠到槍了。
卡翠娜在禮堂門口停下腳步。
整座禮堂已人去樓空,隻有兩個女人仍坐在第一排,擁抱着彼此。
卡翠娜看着她們,隻覺得這個組合頗為奇特。
蘿凱和烏拉,兩個死對頭的老婆竟然抱在一起。
所謂女人比男人更容易彼此安慰是不是就是這麼回事?卡翠娜并不了解,她對姐妹情誼向來不感興趣。
卡翠娜走到她們旁邊。
烏拉的肩膀正在顫抖,但她的啜泣是無聲的。
蘿凱擡頭望向卡翠娜,露出詢問的表情。
“我們還沒接到任何消息。
”卡翠娜說。
“好,”蘿凱說,“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