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沒事的。
”
卡翠娜突然覺得這句話應該由她來說才對,而不是由蘿凱來說。
蘿凱·樊科,這女子有一頭深色頭發,内心相當堅強,一雙褐色眼眸又十分溫柔。
卡翠娜總是嫉妒蘿凱,但并不是因為她希望在哈利身邊的是她而不是蘿凱。
哈利也許會讓女人在短時間内覺得快樂得像是要飄起來,但長期來說,他帶來的是悲傷、絕望和破壞。
若以長期的眼光來看,侯勒姆才是正确的選擇。
盡管如此,卡翠娜還是嫉妒,嫉妒蘿凱才是哈利要的女人。
“不好意思,”奧納走進禮堂,“我找到了一間辦公室,我們可以去那邊聊聊。
”
烏拉點點頭,依然抽抽噎噎,然後站起身來,随同奧納離開。
“緊急心理咨詢?”卡翠娜說。
“對啊,”蘿凱說,“怪的是這很有效。
”
“是嗎?”
“我是過來人,你還好嗎?”
“我?”
“對啊,你承擔着這些重責大任,又身懷六甲,而且你跟哈利也很親近。
”
卡翠娜摸了摸肚皮,這時她腦中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至少她從沒有過這種想法。
她跟哈利到底有多親近?他們算是生死之交嗎?畢竟有了生,就預示了死的必然性,人生就像沒完沒了的搶椅子遊戲,在獲得新生前必先經曆死亡。
“你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嗎?”
卡翠娜搖了搖頭。
“那名字決定了嗎?”
“畢爾說要叫漢克,”卡翠娜說,“以美國創作歌手漢克·威廉姆斯來命名。
”
“原來如此,所以他覺得是男生喽?”
“不管是男是女都要叫漢克。
”
兩人哈哈大笑,一點也不覺得不合時宜,她們笑談的是即将誕生的生命,而不是即将到來的死亡,因為生命是奇迹,而死亡微不足道。
“我得走了,一有消息我就會通知你。
”卡翠娜說。
蘿凱點了點頭。
“我會待在這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跟我說。
”
卡翠娜猶豫片刻,下定決心,又摸了摸肚子。
“有時候我會擔心失去寶寶。
”
“這是人之常情。
”
“然後我會想在那之後我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有沒有辦法繼續活下去?”
“你可以的。
”蘿凱堅定地說。
“那你得跟我保證你也能辦到,”卡翠娜說,“你說哈利不會有事,懷有希望的确很重要,但我想還是應該告訴你,我跟戴爾塔小隊聯絡過,他們評估綁架人質的哈爾斯坦·史密斯可能不會……呃……最常見的狀況是……”
“謝謝,”蘿凱說,執起卡翠娜的手,“我愛哈利,如果我失去他,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活下去。
”
“還有歐雷克,他會……”
卡翠娜看見蘿凱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立刻後悔說出這句話。
蘿凱欲言又止,隻是聳了聳肩。
卡翠娜回到禮堂外,聽見旋翼運轉的聲響,擡頭一看,一架直升機飛在空中,機身在太陽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約翰·D.斯蒂芬斯打開急診室的門,吸入冰冷的空氣,走到年長的救護技術員旁邊。
那人背靠牆壁,閉着眼,讓陽光曬暖臉頰,同時緩緩地吞雲吐霧,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漢森?”斯蒂芬斯說,靠在漢森旁邊的牆壁上。
“冬天真好。
”漢森說,眼睛依然閉着。
“我可以……”
漢森拿出一包煙遞給他。
斯蒂芬斯拿了一根煙和打火機。
“他熬得過來嗎?”
“還要再看看,”斯蒂芬斯說,“我們替他輸了血,但子彈還在他體内。
”
“你認為自己必須拯救多少條性命,斯蒂芬斯?”
“什麼?”
“你上夜班,而且你現在還待在這裡,跟平常一樣。
所以你認為你還要再救多少人命才算做了好事?”
“我不太知道你在說什麼,漢森。
”
“你老婆,你沒救到你老婆。
”
斯蒂芬斯默不作聲,隻是抽了口煙。
“我去查了你的背景。
”
“為什麼?”
“因為我擔心你,因為我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心情。
我也失去了我老婆,但是加那麼多班,救那麼多性命,都沒法挽回她的生命。
不過我想這你已經知道了吧?然後有一天你會出錯,因為你累了,結果又有一條性命會記在你的良心上。
”
“會嗎?”斯蒂芬斯說,打了個哈欠,“你知道急診室的血液科醫師還有誰比我在行嗎?”
斯蒂芬斯聽見漢森遠去的腳步聲。
他閉上眼睛。
沉睡。
他希望自己可以沉睡。
日子至今已經過了兩千一百五十四天,這指的不是他妻子伊娜,也就是安德斯的母親死後至今的日子——那應該是兩千九百一十二天,而是他已經有多久沒見過安德斯。
伊娜死後不久的那段時間,他們至少偶爾還會通電話,雖然安德斯非常憤怒且怪罪于他。
他有很好的理由這樣做。
後來安德斯搬了家,遠走高飛,盡可能遠離他,比如說放棄念醫科的計劃,轉換跑道跑去當警察。
在他們偶爾為之、火藥味十足的電話中,有一次安德斯說他甯願成為他學校的講師,也就是前任警探哈利·霍勒那樣的人,後來他也真的開始崇拜哈利,就像過去崇拜他父親一樣。
斯蒂芬斯曾去過好幾個地方和警察大學找過安德斯,幾乎像是在跟蹤自己的兒子,但安德斯都對他避而不見。
斯蒂芬斯希望讓安德斯明白,如果他們留在彼此身邊,那麼失去伊娜的痛就可以少一點點,如果他們彼此相守,伊娜的一部分就可以依然活着,但安德斯完全不願意聽。
因此當蘿凱·樊科來醫院做檢查,斯蒂芬斯發現她是哈利的妻子時,自然感到非常好奇。
這個哈利·霍勒為什麼可以對安德斯有那麼大的影響力?他可以從這個哈利·霍勒身上學到什麼,好讓他修複跟安德斯的關系?後來他發現當哈利的繼子歐雷克明白哈利無法救他母親時,反應跟安德斯如出一轍。
親情的背叛都是一樣的,同樣的輪回永無止境。
沉睡。
今天他看見安德斯時十分震驚,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瘋狂念頭是他們被設計了,歐雷克和哈利故意安排了這樣一個讓他們重修舊好的見面機會。
沉睡吧。
天色漸暗,一陣寒意拂過他的臉龐。
難道是雲朵遮住了陽光?斯蒂芬斯睜開眼睛,隻見一個人站在他面前,陽光在那人背後形成一圈光暈。
斯蒂芬斯眨了眨眼,光暈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清了清喉嚨才能發出聲音。
“安德斯?”
“班森會活下來,”對方頓了一下,“他們說多虧了你。
”
克拉斯·哈夫斯朗坐在他的冬日花園裡望着峽灣,隻見冰層上覆蓋着一層完全靜止的海水,看起來有如一面偌大的鏡子,構成一幅奇特的景象。
他放下報紙,報上登的仍是一頁又一頁關于吸血鬼症患者案的報道。
大衆應該就快厭倦了吧?幸好納賽亞島這裡沒有那種怪物,這裡終年都平靜優美,雖然這時他聽見某處傳來惱人的直升機聲響。
可能E18公路發生車禍了吧。
就在此時,他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吓得他跳了起來。
聲波滾過峽灣傳了開來。
那是槍聲。
聽起來像是從哪個鄰居的私人土地上傳來的,可能是哈根的,也可能是賴納特森的,那兩個生意人老是在吵他們的土地界線是從一棵百年老橡樹的左邊還是右邊經過,一吵就是好幾年。
賴納特森在當地報紙的訪談上說雖然這個争議看起來有點可笑,因為他們兩人的地都很大,有争議的不過隻是土地邊緣的幾平方米而已,但這争議絕對不算小事,因為這有關地主的做人原則。
他很确定納賽亞島的屋主都同意每位奧斯陸公民都有權利為自己的原則奮鬥,因為那棵樹是生長在賴納特森的土地上,這一點毋庸置疑,隻要看看這片地産原始主人的家族盾徽就知道了,這片地産是他從他們手中買下來的,盾徽上畫着一棵大橡樹,任何人都看得出盾徽上的橡樹就是飽受争議的那一棵。
賴納特森還聲明說他隻要坐下來看着那棵大橡樹,就覺得靈魂深處溫暖起來(此處記者附注說賴納特森得坐在他家屋頂才看得見那棵大橡樹),因為他知道樹是他的。
這篇訪談發表後第二天,哈根就把那棵老橡樹砍了下來,用來當壁爐的柴火,并告訴記者說現在那棵樹不隻溫暖他的靈魂,還溫暖了他的腳指頭,還說從今以後賴納特森隻能欣賞他家煙囪冒出來的煙,因為接下來好幾年他家壁爐用的柴火都會是來自那棵老橡樹。
這番話的确充滿挑釁意味,而剛才那砰的一聲也的确是槍聲,但克拉斯難以想象賴納特森竟然會為了一棵樹對哈根開槍。
克拉斯看見一間老船屋那裡有動靜,那裡距離他和哈根及賴納特森的地産大約一百五十米,有個身穿西裝的男子正在冰層上涉水而過,身後還拉着一艘鋁質小船。
克拉斯眨了眨眼。
男子一個踉跄,膝蓋以下跪入冰水之中,這時男子突然朝克拉斯家望來,仿佛知道有人在看他似的。
男子的臉是黑的,難道是難民?難道有難民剛登陸納賽亞島?克拉斯覺得受到了侵犯,便從背後架上取下望遠鏡,朝男子望去。
不對,男子不是黑人,隻是臉上沾滿鮮血而已。
這時男子将雙手壓在船側,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拾起繩索,再度拖着小船前行。
克拉斯沒有宗教信仰,卻覺得自己看見了耶稣。
耶稣走在水上;耶稣拖着十字架要前往骷髅地;耶稣死而複生,特地前來納賽亞島探望克拉斯,手中還拿着一把大型左輪手槍。
西韋特·傅凱坐在一艘充氣艇的船首,風迎面吹來,眼前就是納賽亞島。
他最後一次看了看表。
距他和戴爾塔小隊接獲通報并立刻聯想到人質綁架事件,已過了整整十三分鐘。
“有民衆報案說納賽亞島上聽見槍聲。
”
他們的反應時間是可接受的。
他們抵達時,被緊急派遣到納賽亞島的警車也應該到了,但無論如何,子彈飛行的速度總是比他們快多了。
他看見了那艘鋁質小船,以及冰層邊緣的海水輪廓。
“到了。
”傅凱說,回到船尾加入其他隊員,讓船頭翹起,利用充氣艇的速度滑行在冰層上的融水中。
負責掌舵的隊員将推進器從水中拉上來。
小艇撞上冰層邊緣,傅凱聽見船底傳來摩擦聲,但小艇的速度仍足以載着他們穿越冰層,抵達可以讓人行走的冰面。
至少他希望如此。
傅凱爬到船側,伸出一隻腳踩到冰面上測試,融水深度正好到達他的腳踝。
“我先走二十米,你們再跟上來,”他說,“每個人相距十米。
”
傅凱開始朝那艘鋁船前進,腳邊濺起水花。
他估計距離有三百米。
鋁船看起來是遭到棄置的,但他們接到的線報說疑似開槍的男子把鋁船從哈爾斯坦·史密斯的船屋裡拖了出來。
“冰層沒問題。
”他朝無線電對講機低聲說。
戴爾塔小隊隊員身上都配備了冰鎬,繩子系在制服的胸口處,如此一來,他們若是掉落到冰層之下,就可以利用冰鎬自己爬上來。
這時那條繩子纏到了傅凱的半自動步槍槍管上,他低頭解開繩子。
此時一聲槍聲響起,由于正低着頭,他沒看見開槍之人位于何處。
他本能地往前撲倒在水中。
接着又是一聲槍響,這次他看見一小陣煙從鋁船的方向升起。
“對方在船上開槍,”他聽見耳機傳來說話聲,“我們都看見了。
等待下令轟爛他。
”
他們接獲的情報是史密斯持有一把左輪手槍。
對方要在兩百米外射中傅凱的概率很低,但絕非不可能。
傅凱趴在冰水中呼吸,寒冷的融水滲入制服,貼在他的皮膚上。
他的職責并不是判斷饒過這個連環殺手一命可以替國家節省多少錢,這些錢将花在審判、獄警和五星級監獄的每日住房費上。
他的職責是判斷歹徒對他和隊員的生命威脅有多高,并依現場狀況做出反應,而非考慮托兒所、醫院床位和重新裝修老舊學校。
“自行開槍。
”傅凱說。
沒有反應,隻聽得見風聲和遠處直升機的聲音。
“開槍。
”他又說一次。
依然沒有響應,直升機越來越近。
“你聽見了嗎?”耳機傳來聲音,“你受傷了嗎?”
傅凱正要回答,卻想到他們在哈肯斯凡受訓時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海水導緻麥克風故障,隻有接收器正常運作。
他回頭朝小艇大喊,聲音卻被直升機淹沒,這時直升機已盤旋在他們上空。
他做了個開火的手勢,右手握拳,右臂往下快速揮動兩次。
依然沒有反應。
搞什麼鬼?他往小艇方向匍匐前進,看見兩名隊員在冰層上直挺挺地朝他走來,也不采取蹲俯姿勢以縮小目标。
“趴下!”他喊道,但隊員依然冷靜地朝他走來。
“我們跟直升機聯絡過了!”一名隊員在直升機的噪聲中高聲喊道,“他們看見他了,他躺在船上!”
他躺在船底,閉着眼睛,讓陽光照射在臉上。
他什麼都聽不見,隻是想象海水輕輕拍打着金屬船身,濺起水花;想象現在是夏天,他們全家都坐在船上,這隻是一次家族出遊,孩子發出陣陣笑聲。
他隻要一直閉着眼睛,也許就能一直待在這個情境中。
他不确定小船是在漂浮,還是他的體重使得船擱淺在冰層上,反正這都不重要,反正他哪裡都去不了。
時間暫停了。
也許一直以來時間都是暫停的,又或者時間是剛剛才暫停的,為了他暫停,也為了那個還留在亞馬遜裡的男人暫停。
對那人來說,現在是不是也是夏天?那人是不是也去了一個更美好的地方?
有個東西遮住了陽光,是一片雲嗎,還是一張臉?是的,是一張臉,一張女人的臉。
突然之間,黯淡的記憶被照亮了。
她坐在他身上,正騎着他。
她低聲說她愛他,一直愛着他,她一直在等這一刻。
她問他是否也有相同的感覺,覺得時間暫停了。
他感覺船身開始震動,她的呻吟聲拉高成為持續的尖叫聲,仿佛他插了一把刀進入她體内。
他呼出一口氣,睾丸也釋放出精液。
接着她趴在他身上死去,她的頭撞上他的胸部,強風吹過公寓床鋪上方的窗戶。
就在時間再度開始流動之前,他們都沉沉睡去,失去知覺。
記憶不存在,良知也不存在。
他睜開雙眼,看見一隻巨大的鳥盤旋在空中。
那是一架直升機,盤旋在他上方十到二十米處。
他還是什麼也聽不見,但他知道船身震動的原因了。
卡翠娜站在船屋外的陰影處冷得發抖,望着警察朝船屋内的那輛沃爾沃亞馬遜靠近。
她看見警察打開兩側前門,一隻穿西裝的手臂從門内垂下來。
手臂出現在她不希望看到的那一側,也就是哈利坐的那一側。
那隻手鮮血淋漓。
警察把頭伸進車内,可能是去檢查鼻息或脈搏。
過了一會兒,卡翠娜按捺不住,扯開顫抖的嗓音說:“他還活着嗎?”
“可能吧,”警察大聲吼道,蓋過海面上傳來的直升機聲響,“我感覺不到脈搏,但可能還有呼吸,如果他還活着,那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
”
卡翠娜往前踏上幾步。
“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你看得見槍傷在哪裡嗎?”
“到處都是血。
”
卡翠娜走進船屋,看着垂落在車門外的那隻手。
那隻手看起來像是在尋找什麼,可能是想抓住一樣東西,也可能是想握住另一個人的手。
她撫摸自己的肚子,有一件事她得告訴他才行。
“我想你說錯了,”另一個警察在車内說,“他已經死了,你看他的瞳孔。
”
卡翠娜閉上雙眼。
他往上一看,看見船身兩側分别探出兩張臉,其中一人取下黑面罩,張開嘴巴形成字句。
從頸部肌肉的緊繃程度來看,那人應該是在扯開嗓門叫喊,可能是在叫他放下手槍,可能是在喊他的名字,也可能是在喊着要複仇。
卡翠娜走到那輛亞馬遜敞開的車門前,深深吸了口氣,往内看去,一看就發覺心頭所受的震撼比她準備好要面對的還要強烈。
她聽見救護車的警笛聲在背後響起,但她見過的屍體比那兩名警察多,隻看一眼就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已永遠離去,況且她認得他,知道這隻是他留下的軀殼而已。
她吞了口口水。
“他死了,什麼都别碰。
”
“但還是要試試心肺複蘇才行啊,說不定——”
“不用了,”卡翠娜很确定地說,“不要動他。
”
她站在原地,感覺心頭的震撼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驚訝。
她驚訝的是史密斯竟然選擇自己開車,而不是脅迫人質開車。
她驚訝的是駕駛座上坐的竟然不是哈利。
哈利躺在船底往上看,看見了人臉,看見了直升機擋住陽光,看見了湛藍天空。
先前,就在史密斯即将抽出左輪手槍之際,哈利搶先把腳踩下,接着史密斯似乎就放棄了。
也許隻是幻覺吧,但哈利透過牙齒和嘴巴,感覺史密斯的脈搏似乎越來越微弱,最後不再跳動。
哈利兩度失去意識,最後才設法把铐着手铐的雙手繞到身前,解開安全帶,從自己的西裝口袋裡掏出手铐鑰匙。
插在發動裝置上的車鑰匙已經斷了,他知道自己沒有力氣爬上結冰的陡峭斜坡,也無法翻越道路兩側的圍欄。
他試過呼救,但史密斯似乎連他的聲帶都打傷了,口中發出的微弱聲音完全被某處傳來的直升機噪聲淹沒。
那可能是警方派出的直升機,他們在空中看得見他,于是他把史密斯的小船拖到冰層上,躺進船裡,朝空中開了數槍。
他放開那把魯格左輪手槍,它已經達成使命了。
一切都結束了,他可以休息了。
可以回到夏天,回到他十二歲那年,躺在船上,把頭枕在母親大腿上,和妹妹一起聆聽父親述說威尼斯人和土耳其人大戰時,一個嫉妒的将軍的故事。
哈利知道晚上上床以後,他會再跟妹妹解釋一遍這則故事,而且暗自感到開心,因為不論要花多久,他一定會解釋到妹妹聽懂故事中的關聯性為止。
哈利喜歡關聯性,即使他内心深處知道其實關聯性并不存在。
他閉上雙眼。
她依然躺在那裡,就躺在他身邊,正在他耳畔柔聲細語。
“你覺得你也能賦予生命嗎,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