禱。
小澤先生所思考的祈禱既不是佛教,也不是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但同時又是佛教、基督教、伊斯蘭教,可以說是對于整個世界的宗教的祈禱。
我對他說:“你通過音樂展現出的既能夠推廣到全世界範圍去、又具有個性色彩的祈禱,實在太有價值了。
”我記得他也很贊同我的看法。
一想到在我的同齡人中有小澤先生這樣優秀的人,我便産生了勇氣。
以至于覺得,即便他沒有請我的妻子和兒子吃荞麥面,也算不了什麼了。
(笑)
在羅斯特羅波維奇先生和阿爾格裡奇先生一起演奏光創作的曲子、慶賀小澤先生六十歲生日的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五十年前的戰争時期,我們還是小孩子。
十歲的時候戰争結束了,我們滿懷着對未來的憧憬開始了戰後的生活。
戰後五十年,出現了小澤先生這樣的人。
我要感謝上蒼……我有幸與這樣優秀的人相識,盡管從事不同的工作,卻能夠成為知音。
如果這就是我的人生的話,真的是非常美好的人生。
3
我上面談了參加小澤先生制作的電視節目的事情,由于是在元旦播出的,我以為收視率不會太高,卻意外地接到好幾位朋友打來的電話,說看了這個節目。
我是和一位名叫安江良介的老朋友一起去信州講演的,我在《廣島劄記》的開頭部分談到了這位朋友。
他告訴我說:“小澤征爾先生和你談到光的時候,這位大指揮家的眼裡噙滿了淚水。
”我一向不習慣上電視,拍攝時從不注意對方的表情,所以沒有發現。
我不認為小澤先生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
如果換成年輕時的小澤先生,即使聽我一一描述光怎樣開始的作曲,怎樣讓我和妻子驚訝萬分,又是怎樣使我們的心靈得到了慰藉,大概也不會激動得流淚的。
現在小澤先生已年過六旬,聽了我兒子的故事而熱淚盈眶,想必也和我一樣,都是因為上了年紀。
我的意思并不僅僅是說先生将步入老年,因而變得脆弱了。
先生畢生緻力于音樂,音樂已成為他的人生習慣。
他的精神、感情和靈魂已凝結成一個純粹的結晶體,盡管我不認為這三者是各自孤立存在的。
也就是說,他整個人就是一件藝術品。
我覺得,這位大師以高尚而又清澈的情感,去深刻感受光的音樂和人生,才會熱淚盈眶的。
那天深夜,我聽了小澤先生指揮的梅西昂的交響樂,也不由得流下了淚水。
這淚水乃是基于自己六十年來的人生體驗,這麼一想,便不覺得羞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