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他的感受。
我在确診之前,還曾經是慕尼黑奧運會的集訓選手呢。
”
我看着他的臉。
他面無表情,仿佛表示人生莫過于此。
“你的眼睛現在沒事了嗎?”
“完全好了。
手術很成功,沒事了。
當然,如果還繼續打拳擊比賽的話就不好說了。
”
我倆沉默了片刻,喝着威士忌。
“對了,”淺井忽然說,“報紙上提到的桑野,我也見過的。
”
我驚訝地看着他。
淺井搖了搖頭:“我不是說最近,而是你從前打比賽的時候。
他就坐在離我不遠的座位,發出‘殺!殺!’的吼叫聲。
這有點反常,所以我印象很深。
”
“反常?”
“這人看起來溫文爾雅,但隻要比賽鐘聲一響起,他就完全變了個人。
他的吼叫聲給我這樣一種感覺—不像在給你加油,倒像是想看一場血腥的搏鬥,甚至無論哪一方被打死都無所謂。
”
“他不是這種人。
”
淺井詫異地側着頭說:“是嗎?既然你這麼說,那可能是吧。
你們畢竟是朋友嘛。
我剛才說的話你别介意。
”
“嗯。
”
“看新聞報道說,他已經在爆炸中死了。
說是比對遺體指紋而确定的。
”
“是的,他死了。
”
“我猜想……”
“什麼?”
“你是不是也在追查他的死因?”
“我可以給你提個忠告嗎?”
淺井面露微笑:“請說。
”
“把别人心思看得太透,會讨人嫌的。
”
他笑出聲來,眼角滿是皺紋。
“既然如此,我也有個重要的忠告,留到現在才說。
你現在名叫島村,但你的真實身份已經暴露了。
今早你給我打電話之前,我讓望月到你酒吧那裡轉了轉。
你放心,警察不會發現的。
他在這方面經驗老到。
他隻是乘坐出租車在那一帶走了個來回,而且往返分别乘坐不同的車。
我跟你講完電話後,他就回來了。
他向我報告說:你的酒吧周圍成了警察的聚集地。
據他所見,附近有一輛車,還有四五個人拿着《體育報》到處溜達。
你現在可成大明星啦。
”
“其實我也預料到警方會這麼做。
”我說,“現在既然情況屬實,那我倒有個疑問了。
”
“什麼疑問?”
“警方公布信息太快了。
一般來說,既然他們知道我的住處,如果想抓我的話,應該會保持沉默,等我優哉遊哉地回到酒吧就抓個正着。
但他們向媒體公布了我的真實姓名,這不是等于叫我趕快逃跑嗎?而且是在确認我已經逃跑之後才進行公開搜查的吧?”
淺井語氣平靜地說道:
“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
是不是有這種可能—警察有充分的理由确信你不會回酒吧去。
派人在那裡監視是以防萬一。
”
我點了點頭。
“有哪些人知道你已經把酒吧關掉了?”
“隻有你和望月。
如果你沒告訴過任何人的話。
”我回答道。
我隐瞞了塔子的事。
“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難道你懷疑我和望月跟警察串通了?”
“我沒有懷疑你。
如果我懷疑你,現在就不會在這裡和你一起喝酒了。
”
“望月也是可靠之人。
雖然他以前當過自衛隊隊員,但我在自立門戶之前就認識他,打過很長時間交道了。
他不會跟警察串通的。
而且,我覺得他也沒可能一不小心告訴了别人。
我回頭問問他。
”
“你說他沒被警察抓過,對吧?”
“是的。
我仔細确認過了。
我在反黑警察那邊有消息渠道。
”淺井繼續說,“是不是還有這種可能—某家媒體已經打探到消息,所以警方不得不公布。
因為警方很讨厭媒體搶報新聞。
還有另一種可能—警方認為這是重大案情,必須主動公布。
至少需要盡快公布關于桑野的情況。
承認自己遲遲無法确認遇難者的身份,這對警方來說是很緻命的。
而且這個人還是另一案件的嫌疑人,無論他是不是已經過了追訴時效的‘原嫌疑人’。
所以,警方隻得把你的情況也公布了。
媒體肯定會尋根問底地刨出從前那起汽車爆炸案,畢竟你是那起案件的當事人嘛。
現在來自第四權力[指媒體。
]的壓力可不得了。
”
“……”
“我隻能這麼理解。
警方肯定也能預料到你會産生懷疑。
如果你周圍有人跟警察串通,他們就不會故意暗示讓你逃跑吧。
”
他說得有點道理。
也許事實确實如此。
而且,他應該很了解警察的邏輯。
我歎了一口氣。
“可能吧。
也許是我過慮了。
”
我把淺井給我的《四季報》塞進衣袋。
淺井叫住女服務員:“再給我拿一瓶百齡壇,我要帶走。
”女服務員驚訝地瞪圓了眼睛,随即回答:“好的。
”她拿來一個賓館的紙袋,淺井把它遞給我。
我朝袋裡看了一眼,裡面裝着一瓶嶄新的威士忌。
“走吧。
這瓶是給你的。
”
“我沒帶這麼多錢,隻夠給剛才喝的。
”
淺井微微一笑:“何必客氣。
今天由我來付好了,我這邊可以報銷的。
而且,你到處潛逃也需要錢呀。
你可能管這叫‘鬥争經費’吧。
”
他用現金結賬。
我隻得恭敬不如從命了。
“今天算我欠你的。
到時酒吧能重開的話,我還你十瓶。
”
“但願如此。
”
我站起身來,拎起紙袋。
這個紙袋看上去很高檔,跟我有些格格不入。
我們走出賓館,默默地走了一會兒。
這時,淺井看了看我,停下腳步。
“我還是開車回去吧。
要不要帶上你?我這是酒後駕駛,你敢坐嗎?”
我看着他的臉。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醉意。
我低頭看了一下手表—3點10分。
今天是星期一,應該不會碰上盤查的。
“坐就坐。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