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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綻放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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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吧?”島田的母親瞥了一眼中垣的表情道。

     “這個嘛……”中垣摸了摸下巴。

     “嗯,快了。

    我這不正在給他打氣嗎?”島田雙手抱膝,吐了吐舌頭。

     “拜托你了,中垣先生。

    ” 說完,島田的母親鄭重地低頭行了行禮,離開了房間。

     “借你的書桌用一下。

    ” 中垣打開旅行包,拿出筆記本和便箋,問島田要回鋼筆,掏出之前的那張卡片,提筆抄下卡片上所記錄的事項之後,又動筆寫起了給父親的家信。

     ……兒因些許瑣事,決定暫于神戶祥順寺逗留,亦盼能早日歸家。

    至于今後之事,兒亦将于歸家前做好決定…… 就一張便箋的話,感覺似乎太過冷淡。

    中垣又在信裡添上幾句,說是準備和島田商量一下有關今後的去路,以便做出決定之類的話,好不容易才湊夠了兩張便箋。

     其實和島田這種閑得發慌的人商量,又能有什麼好主意。

    閉上眼,中垣仿佛能看到父親看過信之後不停咂舌的模樣。

     “電話在旁邊那間屋子裡吧?” 島田把中垣的坐墊對折起來當作枕頭,躺下身,一臉惬意地把頭靠在上邊,兩眼望着天花闆說:“嗯,就在旁邊那間……你要打給誰?” “女子大學。

    ” “哦哦,找她啊?”島田扭頭望着中垣,微微一笑。

     中垣走進旁邊的房間裡,查了一陣電話簿,撥動轉盤。

     扶桑女子大學的庭院裡,也種着幾株梅花。

     羅絲從校長室的窗戶裡望着那些梅花,想起了母親。

     如果要選擇一種最有日本味的植物的話,羅絲必定會選梅花,當然并不是說梅花給年幼的自己留下過什麼深刻的回憶。

    要說起印象最深的,應該還是櫻花。

     住在倫敦郊外的托裡斯姑媽家附近有座果園,果園裡種了許多櫻花樹。

    盡管和日本的櫻花稍有不同,但對羅絲而言,即便身處英國,也同樣可以看到櫻花。

    而梅花卻是東南亞獨有的植物,并沒有在全世界普及——這是羅絲從百科全書裡看到的。

     十四歲回到英國後,羅絲并沒有失去對母親國的關心,而且有關母親國的知識,大多都是在離開日本之後補充的。

    這一切并非親身感受,而隻是在腦海中想象出來的。

    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因此,她期盼着能夠來到日本,将這些散發着油墨氣息的知識,全都轉化為有血有肉的親身經曆。

     看到梅花,想起母親。

    這也是那些從書上看來的知識化作觸媒,引發出來的情感。

     望着院子裡含苞待放的梅花,羅絲心想:那些有關母親國的知識,也會像外邊的花蕾一樣,漸漸地變得飽滿吧…… 校長石村圭造兩手搭在膝上,挺直脊背,正坐在她的面前。

    據說,這位面色發黑、瘦骨嶙峋的老人曾在昭和元年(1926年)到英國留學過。

     “我們想請您來教一下英語會話。

    可您的日語說得這麼好,感覺反而不是很适合啊。

    上課的時候,能請您盡量别說日語嗎?” 說話的時候,校長全身上下就隻有嘴唇在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就像一尊銅像開口說話了一樣。

    ”羅絲暗自覺得好笑。

     但為了掩蓋自己忍俊不禁的模樣,她連忙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

    其實,我也正打算這樣做。

    雖然欺騙學生不好,但我決定還是暫時裝成聽不懂日語的樣子。

    ”羅絲回答道。

     “這主意不錯。

    其實也沒什麼好不好的,畢竟一切都是為了學生。

    ”校長一臉嚴肅地說。

     自我抑制,這就是日本人傳統修養的目标。

    正是因為他們将“喜怒哀樂不形于色”當成一種美德,所以他們的表情才會如此匮乏。

    看到眼前的石村校長,之前從書本上學到的知識,漸漸變得真實豐滿起來。

     而這,正是羅絲所期待的。

     切身實地地體驗心中那融合了幼時模糊記憶和書本知識後形成的“日本印象”,這既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也是了解母親的一種手段。

    同時,還能深刻地了解一下身上流淌着日本人的血液的自己。

     據說,之前的英語老師是一名來自美國的老婦人,如今已經回國了。

     “學生們之前所學的英語更接近美式一些,這對您而言,或許是一種障礙。

    ”石村校長說道。

     “不會,我有不少美國朋友。

    ”羅絲回答道。

     她回想起了藍珀爾夫人與其他船客聊天時聽到的美式英語。

    藍珀爾夫人的英語,應該不是從正規的教科書裡學到的,而是在日常生活中積累學成的。

     “那麼,我就找人帶您到宿舍去看看吧。

    ” 校長給事務局打了電話,讓對方派人到校長室來一趟。

     扶桑女子大學坐落在一處高台之上,大阪灣盡收眼底。

    嶄新的校舍,沒有羅絲當年所念的英國大學的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凝重感。

    校園裡光線充足,氣氛輕快,使人很快就能适應。

     隻是庭院中那些梅花,卻讓人感覺與這所現代化的大學有些格格不入。

     大概是發現羅絲正望着梅花出神的緣故,校長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解說道:“再過不久,梅花就要綻放了。

    這裡曾是一座有名的梅林,而如今已所剩無幾了。

    世道變遷啊。

    ” 不一會兒,年輕的女事務員走進來。

    她長得結實,身材不錯,看上去像個運動員一樣。

     “吉爾莫亞小姐,您的行李已經有人搬運了。

    我就帶您到校園裡走走吧。

    ”女事務員用英語說道,稍稍有些緊張。

    看來,女事務員似乎也以為羅絲不懂日語。

     “謝謝。

    ”羅絲也故意用英語回答道,然後沖校長微微一笑。

     在瞞過學生之前,必須先瞞過眼前這名女事務員才行。

     校長卻依舊不苟言笑,用英語鄭重地介紹道:“這位是山下小姐,今年剛畢業,在學校的事務局裡工作。

    ” 山下小姐伸出手來,握住羅絲的手。

    那隻手年輕而富有彈力。

     從大學乘車,不到五分鐘,一棟名為“藍桉樓”的七層公寓便出現在眼前。

    公寓後面種着一棵藍桉樹。

    羅絲的宿舍在二樓,就是那位美國老婦人住過的房間。

     宿舍裡有起居室、卧室和會客室,還帶着寬敞的廚房和衛生間。

     走進宿舍,山下小姐詳細地介紹了各種陳設,連電燈開關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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