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二 綻放的梅花

首頁
電話的使用方法和購物地點都不遺漏。

    她那流利的英語中,确實帶着一絲美國口音。

     看着眼前這個朝氣蓬勃的山下小姐,羅絲不禁有些疑惑。

    恬靜端莊,面對他人時兩眼看地,凡事都客客氣氣——這種典型日本女性的印象,完全無法套用到山下小姐身上。

     “難道她是書本上從未提及的新式日本女性?” 多年來,羅絲在内心不斷刻畫着母親的形象,但她依然無法确定自己塑造出來的形象是否和真人相符。

    畢竟,真正的模特已經不在。

    那場大火帶走了母親的一切,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

     羅絲曾聽托裡斯姑媽說起過,母親生前經常服用安眠藥。

    她必定有着難以排解的苦惱,以至于不借助藥力就無法安睡。

    因此,羅絲曾把母親想象成一個飽經滄桑的女子。

     “如果實際上并非如此的話,那又該怎麼辦呢?”羅絲總帶着這樣一種恐懼。

     但是不能總抱着那種充盈着少女美好願望的理想的母親形象不放。

    畢竟羅絲是一個以究明真相為工作的學者。

     就在她盯着空無一物的櫃子思考的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是中垣照道從須磨的祥順寺打來的。

    他事先給學校打了電話,從那裡打聽到藍桉樓的号碼的。

     “方便的話,今晚共進晚餐吧?”中垣發出邀請。

     “這個,校長今晚邀請我到他府上去做客。

    明天行嗎?” 羅絲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扭頭看了看山下小姐。

     山下小姐之前一直在檢查宿舍的窗簾,聽到羅絲這口流利的日語,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約好時間,挂斷電話之後,就聽山下小姐撅着嘴說:“吉爾莫亞小姐,您的日語講得可真不錯呢,讓我大吃了一驚。

    ” “小時候我曾在日本待過一陣,所以稍微會那麼幾句。

    ” “呵,您這可不是‘稍微’會幾句啊。

    您可真夠壞的,讓我憋我那蹩腳的英語。

    ” “抱歉。

    校長先生也說,既然我是來這裡教英語的,最好是裝成不懂日語……我說,山下小姐,你能幫我保密,别告訴學生我會日語嗎?” “好啊。

    ”山下小姐一臉頑皮,連連點頭。

     她這種誇張的動作,和羅絲心目中的日本女性形象相去甚遠。

     “這種小事不必大驚小怪的。

    ” 羅絲一邊告誡自己,一邊開始整理送到宿舍來的行李。

     山下小姐離開之後,羅絲從行李箱底層拿出了一隻粉色的紙袋。

    她靜靜地看着紙袋,發了一會兒呆。

     “拿出來的第一件東西,果然是它……” 羅絲喃喃說着,把裡邊的東西取了出來。

     先是艾略特的照片,然後是三封他寄來的信——羅絲鄭重其事地把它們放到桌上。

     羅絲手上本來有好幾張艾略特的照片,但後來她把其他的照片全都燒掉,就隻留下了這一張。

    她原本打算連這張也燒掉的,卻始終不忍将它付之一炬。

     淡淡的微笑,微露的皓齒。

    這張在他雙唇微啟時拍下的照片,向她傾訴的卻并不是他的嘴——而是眼睛。

     艾略特的湛藍的雙眸,總是能在話語還未出口之前,就開始向她傾訴。

     “什麼?” 每次看到這張照片,她總會不由得發出回應,目光四下張望。

     羅絲沒有把信紙從信封裡拿出來。

    信紙上的每一個字,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想了很久,最後決定我們以後還是别再見面了。

    直到今日,我依舊對你尊敬有加。

    也正是出于我心中對你的這種尊敬,使得我不得不離開你…… 不隻是文字,就連句号上滲墨的地方,她都記得一清二楚——但就像她的淚痕很快會風幹一樣,那段悲傷的日子,不久也會被忘得一幹二淨吧。

     一時沖動——就隻能這樣解釋了。

     之前那位美國婦人似乎有抽煙的習慣,桌上不光放着煙灰缸,還有一隻跟桌椅配套的桌上打火機。

    羅絲摁下打火機的按鈕,看着長長的火苗蹿動而出。

     她拿着艾略特的照片。

     “要把它燒掉嗎?” 明明是自己的動作,羅絲卻像是在問另一個人。

     “對,讓它化為灰燼吧。

    ” 就像是在和另一個人對答一樣,她輕輕地在心中念道。

     火苗蹿上照片,使照片漸漸染上巧克力般的顔色,開始翻卷。

    藍色的火焰正悄悄地爬向羅絲的手,于是她把帶火的照片扔進了煙灰缸裡。

     盡管隻有一張,但隻要手裡還留着艾略特的照片,就證明她心裡對他還有些戀戀不舍。

     如今羅絲的心中,已經再沒有半點猶豫了。

     她把那三封信也一起燒掉。

     雖然那些化作灰燼的信上的每一句話,都依舊牢牢地烙在她的腦海裡,但經過時光的洗滌,或許它們最終也将歸于無形。

    盡管信中用了大段的文字來辯解,但艾略特卻并沒有吐露他的真心。

    或許他是覺得,如果他在信裡說了真話,會傷害羅絲吧?但是對羅絲而言,他的這種做法,反而是一種羞辱。

     看着信封被燒成了灰燼,羅絲感覺自己終于徹底結束了一段感情。

     “簡言之,就是他的身邊,出現了比我更有魅力的女性。

    ” 羅絲心有不甘。

    但是,她卻擁有着正面接受現實的勇氣,而不是自欺欺人。

     在收到這些辯解的書信之前,羅絲就已經隐隐覺察到了這一點。

    一起漫步在鴿子飛舞的倫敦特拉法加廣場,感受到艾略特那種不敢與自己正視的神态時,她就有了一種彼此之間已然疏遠的感覺。

     他的心正拖着腳步,離自己越來越遠,彼此間一旦産生一定的距離,他就會扭頭逃走。

    那天,她擡頭仰望高聳的納爾遜紀念柱時,就已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如今,隻不過是這不祥的預感化作了現實而已。

     看着在煙灰缸裡燃燒的照片和信,羅絲靜靜地沉浸在回憶之中。

     “該抹去的東西,都已經化作了灰。

    今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她挺直了脊背。

     煙灰缸裡的火焰已經熄滅,但那些已經化作灰燼的信紙,卻還在扭動卷曲着。

     今後,她将踏上一條追尋自我的道路。

    而這條路的第一步,就是查證自己從父母那裡繼承的一切。

     “神戶市神戶區北野町三丁目××番地。

    ” 羅絲翻開筆記本,默念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