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
中垣第一次感覺到,她竟是如此地依賴自己。
各大報刊沒來得及在晚報上刊登克拉拉·魯桑被殺一案,而翌日的早報上,鋪天蓋地全都是有關這件案子的報道。
——獨居法國婦人慘遭殺害!
多家報刊都以此為标題,在三版的頭條上報道了此案。
翌日,中垣本打算前去拜訪羅絲母親生前的朋友伏見,但各大報刊上的報道卻讓他有些猶豫。
作為屍體的發現者,各大報刊上都登載了羅絲·吉爾莫亞的名字。
要是提起羅絲的母親,或許對方會懷疑自己是在調查這次的案件。
報上并沒有提到羅絲父親的那幾封信,但中垣知道這事,所以他更覺得眼下前去拜訪,或許有些不合時宜。
可是,回想起羅絲那一臉認真的表情來,中垣又覺得拜訪伏見這事已經刻不容緩。
中垣先找了個上門拜訪的理由,之後又在電話簿裡查了号碼,給伏見家打了電話。
“我和當年在神戶過世的吉爾莫亞太太之間稍稍有些緣分。
”中垣是這樣向對方作自我介紹的。
“雖然我并不認識吉爾莫亞太太,但經常聽人提到她的名字,所以對她的事很感興趣。
這次碰巧到神戶來,就想找人打聽一下有關吉爾莫亞太太的情況。
後來自己調查了一番,得知您和吉爾莫亞太太關系最為親密……”
盡管這借口實在很蹩腳,但接電話的婦人卻絲毫沒有起疑。
或許,對方還沒有看到報紙上出現的名字。
“是嗎……的确,我母親當年和吉爾莫亞太太相處得很不錯。
我和吉爾莫亞太太也很熟。
比起我母親來,我覺得還是我對她了解更深一些……那就請您來一趟吧……嗯,現在家母住院未歸,不過我可以和您聊聊有關吉爾莫亞太太的事。
”
電話裡那位女性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演話劇。
而等中垣親自訪問了伏見家,見到了對方之後,他才發現這位中年婦女的演技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叫伏見寬子。
她看起來不算老,而且還是位美女。
據說,吉爾莫亞太太是在她十七歲那年死的。
如此推算,如今她應該是三十九歲了。
她管羅絲的母親叫“久子幹媽”。
“能和您聊久子幹媽的事,我真的很激動。
好了,快請進吧。
”
她似乎為中垣的到訪感到開心,一副等候多時的樣子,忙不疊地把中垣迎進了客廳。
伏見家位于天主教會的背後,是一處典型的中層市民的住宅。
盡管門前的道路錯綜複雜,但庭院卻幹淨整齊。
屋裡挂着一幅巨匠U畫家的作品,有些粗糙,畫框下端還附了一塊寫有U畫家名字的牌子。
從這一點來看,伏見家應該是個中層家庭。
“年輕的時候,若是接觸到了強烈的靈魂,其影響甚至會持續一輩子。
”伏見寬子盯着天花闆的角落說道,“對我來說,久子幹媽就是一團至今仍在熊熊燃燒的火焰。
”
中垣感覺她像在朗誦一首抒情詩。
伏見寬子繼續對久子幹媽贊不絕口。
“世人都不理解久子幹媽。
我母親也是,雖然她和久子幹媽關系很親密,但有時也會說久子幹媽的性子實在太烈。
說到底,我母親根本就沒法理解深藏在久子幹媽心底的那種情感。
雖然年齡上有些差距,但我卻可以強烈地感受到她的内心。
我覺得自己的靈魂和她是相通的。
”
伏見寬子一個勁兒地歌頌吉爾莫亞太太偉大的靈魂,而中垣卻無法從那些洪水般泛濫的贊美之詞中找到有價值的信息。
“久子幹媽她……她死得太慘了……我當時恨不得能跟她一起走……不過話說回來,死在熊熊烈火之中,倒也算是種适合幹媽的死法……但是再熾烈的火焰,都無法燒卻幹媽鮮活的靈魂。
直到今天,她依舊活在我心中。
”
“也就是說,吉爾莫亞太太教會了您如何去面對人生,是嗎?”中垣插嘴說道。
再讓她繼續說下去的話,真不知何時才是個盡頭。
然而,中垣的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那是當然。
”伏見寬子探出身子道,“她教會了我許多。
比如,要賭上性命去愛一個人——在這一點上,沒有人比久子幹媽做得更徹底……我也學會了一點,但不幸的是,我卻始終沒能遇到一個讓我像幹媽那樣奮不顧身去愛的男人。
我還從幹媽那兒學到,戀愛與結婚根本是兩回事。
而我也恪守遵行了這一點……”
“啊?”
“我結婚了。
我是獨生女,我丈夫是入贅女婿。
這段婚姻,是父母強加于我的。
但是,我還是按照父母的意願和我丈夫結了婚。
而戀愛卻完全是另一回事……久子幹媽當年也是這樣做的。
”
“如此說來,吉爾莫亞太太和她丈夫……”
“不錯,幹媽賭上性命去愛的人,當然不是吉爾莫亞先生。
”
說到這裡,伏見寬子突然開始盯着中垣的臉看了起來。
“您之前說,您和久子幹媽有些緣分,不會是和今村先生有聯系吧?”
“今村先生?哦,沒有。
”
中垣連忙說了之前準備好的借口。
誰叫伏見寬子一見面就熱情洋溢地讴歌起久子來,導緻他都沒有機會介紹自己。
“我的一位阿姨在戰時和吉爾莫亞太太關系很好,總在我面前提起吉爾莫亞太太。
因此,我對吉爾莫亞太太很感興趣。
我原本打算找阿姨詢問吉爾莫亞太太的情況,隻是沒想到那位阿姨卻在幾年前因病去世了……最近,我準備結婚。
我希望研究一下吉爾莫亞太太這樣與衆不同的女性,作為我了解異性的參考。
”
這樣的借口,實在說不上高明。
如果稍有不慎,被對方覺察出不自然,那就可能招緻猜疑——中垣有些擔心。
好在伏見寬子非但沒有懷疑,反而欣然接受。
“說的也是。
無論是誰聽說久子幹媽的事情,都會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的。
”伏見寬子點頭說道。
“您剛才說的那位今村先生是……”中垣不動聲色地問道。
“就是今村敬介先生。
您沒聽說過他嗎?兩三年前,他還曾經上過報紙呢。
還記得不?就是那個把《萬葉集》翻譯成法語的今村先生啊。
”
“是嗎,我不太清楚……”中垣一臉歉意地說道。
見中垣居然沒聽過今村敬介,伏見寬子大為吃驚地說道:“他就是那個久子幹媽賭上了自己的一生去愛的人啊。
雖然今村先生因為有病在身,無法結婚,但久子幹媽卻一直在默默地奉獻着。
與吉爾莫亞先生結婚,也是為了幫助今村先生……對,今村先生住院的費用,全都是她一個人負擔的。
”
“那個今村先生,是從與其他人結婚的戀人那裡獲取的住院費嗎?”
在中垣看來,這樣的男人簡直糟糕透頂。
可是伏見寬子卻說個不停,他終于忍不住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看來您也和其他人一樣,非把戀愛和結婚聯系到一起。
這是一種腐朽的、散發着惡臭的、古闆而又無聊的社會通念。
久子幹媽生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