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看起來和便條一樣,甚至還有您出生那年寄來的。
”
說完之後,藤村警部補的雙眼一直盯着羅絲。
對羅絲而言,那目光就如同針尖一樣犀利。
藤村明顯是在觀察羅絲——他想看看她剛才表現出的驚訝是不是裝出來的。
在藤村的注視下,羅絲能感覺到自己的表情變得很僵硬,甚至可能會被誤解為在演戲。
羅絲突然有種恨不得把自己的表情徹底破壞掉的沖動,于是她開口問道:“可以讓我看看那些信嗎?”
“我們當然會讓您看看。
畢竟,我們需要确認一下是不是您父親的筆迹。
”
藤村警部補從文件包裡掏出一個紙袋,遞給了羅絲。
“請您過目。
”
接過那些信的時候,羅絲的手有些發抖。
她在沙發上坐下,竭力把膝頭并到一起。
否則,她擔心膝蓋也會顫抖起來。
羅絲倒過信封輕輕一抖,幾張用别針别到一起的信紙便背面朝上地落到了她的膝上。
“這些信都沒有信封,隻有信紙。
我們按照年代順序整理了一下。
雖然内容很簡單,但如果您在筆迹或者其他方面發現什麼問題的話,請您務必告訴我們。
”藤村警部補說道。
羅絲把發黃的信紙翻過來,父親的字立刻就映入了她的眼簾。
确實是父親的筆迹。
父親總是把每一個字母都寫得很工整,但喜歡把m和n這兩個字母的尾巴拖得老長。
最上邊的一行是日期:1941年8月10日。
就是羅絲出生的那年。
父親是在她半歲的時候,寫下這封信的。
親愛的克拉拉:
感謝你告訴我她和北杉之間的事。
但你覺得,我會不知道這事嗎?她并沒有對我隐瞞。
這沒什麼,她對我原本就不是真心的。
何況一直以來,對于她付出了真心的愛戀,我不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來了嗎?我隻希望,這樣的事情不會成為你我之間的障礙。
---西蒙·吉爾莫亞
看完之後,羅絲依舊沒搞明白裡邊到底說的是什麼。
信裡的那個“她”指的是誰?既可能是自己的母親,也可能是完全不相幹的另一個人。
而且羅絲也從來沒有聽說過北杉這個人。
“怎麼樣?”藤村警部補催促着問道。
“這确實是我父親的筆迹。
”羅絲回答說。
“您手裡是否有令尊親筆寫下的其他東西呢?”
作為留念,羅絲一直保留着當年父親寄到學校宿舍去的信。
但問題是,羅絲出發的時候把那些信和其他的書籍一起托運了,而眼下那部分行李還沒有到。
“我現在手上暫時沒有,但這些字确實是我父親寫的。
”
說完,羅絲又開始看起了第二封信。
親愛的克拉拉:
那地方氣候潮濕,對你的健康不利。
我已經拜托了古澤,請他另外找個住處。
我特地上門拜訪就是為了告訴你這事,可惜你不在,我隻好把這紙條塞進郵箱了。
後天在老地方碰面,到時我再詳細跟你說。
這次不是信箋,而是普通的記錄紙。
紙上沒寫日期,但從紙張發黃變色的程度來看,應該也已經有些年頭了。
其他的信件,也同樣語氣平淡。
不過,措辭太過簡單,也似乎隐隐透露出父親與魯桑太太之間的關系已經親密到了不必多說的地步。
父親回到英國之後,隻寄了兩封信給魯桑太太,而且同樣隻有寥寥數行,都是他給魯桑太太寄錢的通知。
親愛的克拉拉:
感覺到年老之苦的不光你一人,其實我也一樣。
我在信裡給你夾了張支票。
上次給你寄錢時沒寫信,好像引起你的不滿了。
如今我已經沒有精力給你寫信了。
這就是最後一封信的全文。
羅絲從信中得知的,也就是父親經常接濟克拉拉·魯桑,不時與她見面,而且他們之間似乎還有什麼共通的秘密。
但是羅絲不明白,父親回到英國後為什麼還給對方送錢。
從信的内容來看,克拉拉·魯桑似乎曾向父親訴過苦,說她上了年紀,生活痛苦。
難道父親是因為當年的情誼,而給對方寄錢的?
他們的關系到底親密到了何等地步?據中垣從波馬瓦爾那裡打聽到的消息來看,魯桑太太生前與男性之間的醜聞不少,莫非父親也是其中之一?
無數的疑問,劃過了羅絲的腦海。
“您是否了解情況呢?”
藤村警部補的說話聲,把羅絲拉回到了現實當中。
同時,信裡提到的古澤這個人,如同霞光驟現一樣,從羅絲的記憶中浮現出來。
“第二封信裡提到的這個叫古澤的人,好像就是以前我父親店裡的掌櫃。
”
“是神戶這邊的店,還是東京那邊的?”
“是神戶這邊的。
到了東京之後,父親一直是獨自一人做事的。
”
“您在神戶隻待到五歲,虧您還能記得這些。
”
“這個古澤後來也會不時到東京去,所以我記得他。
”
“是嗎……”藤村警部補偏起了腦袋。
搬到東京之後,羅絲的父親先是為駐日部隊做了一段時間的特約員,之後在一棟高樓上挂了“吉爾莫亞商會”的招牌。
但實際上他不過是個中間商,别說掌櫃,連個打雜的都沒有雇過。
沒生意的時候,他甚至一連幾天都不進辦公室,隻是待在家裡看書。
而這個古澤在羅絲的父親遷至東京後,似乎也開始做起了自己的生意。
那時戰争剛剛結束,糧食供給不足。
很多人都在販賣書畫古董,但買家卻寥寥無幾,而那些出手闊綽的買主,大多都是外國人。
古澤到東京拜訪羅絲的父親,大概也是希望羅絲的父親能夠給他介紹一些買家。
聽完羅絲的解釋,藤村警部補又問:“如此說來,您也不大清楚這個古澤現在人在何處了?”
“是的。
不過他做古董生意多年了,估計如今還在做這一行吧。
”
“要是真像您說的那樣,那麼隻要稍微調查一下,應該就能查到了。
”
藤村警部補掏出筆記本寫了幾筆。
即便再問下去,羅絲也想不到什麼了。
“對于在日的外國人而言,彼此接濟,根本就不是什麼稀奇事。
應該是發生在空襲後疏散動亂時的事。
爸爸委托古澤,讓古澤給朋友找一處疏散時的臨時住處……”
羅絲盡可能把父親和魯桑太太設想成普通的朋友關系。
而她真正在意的,是第一封信裡提到的那個“她”——對于她付出了真心的愛戀,我不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來了嗎?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意思就是默許吧?感覺像是丈夫對妻子所說的話,因為要是換作其他人,也就不存在默許不默許了。
“媽媽和這個叫北杉的人?”羅絲不敢再聯想下去。
警部補離去之後,她對中垣說:“我很想了解有關我母親的事。
中垣先生,您不是說今天查到了一位我母親當年的朋友嗎?可不可以請您明天就去拜訪她?拜托了。
”
羅絲的目光中充滿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