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澤把鼻梁上的老花鏡推到額頭上問道。
“神戶那邊,不是有個法國人被殺了嗎?”康子沖着好友的丈夫說。
“嗯,确實有這麼回事。
”
“當時發現屍體的人,就是我姐姐的女兒。
”
“哦,就是久子的……”伊澤幸造把老花鏡架回鼻梁上,再次翻閱報紙。
“就是這個羅絲·吉爾莫亞嗎?”他又看了一遍那報道,問道。
“沒錯。
”康子點點頭。
伊澤太太也湊近丈夫的膝邊,一同看起了那篇報道。
“不會弄錯?會不會是同名同姓?”
“年紀也正好。
”
“你是想去見她?”
“還在考慮。
”
“三思啊……”
“可是,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
“這樣說,對你先生有點不公平啊。
”
孔雀堂的上門女婿立花進,此刻應該正在工廠裡忙着制作糕點。
康子經常抱怨,說他整天一心撲在工作上,沒一點情趣。
“其實去見見姐姐的女兒,也是人之常情,沒什麼不對的。
不管怎樣,你們始終是血親。
”伊澤幸造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可事情哪有你說得這麼簡單啊。
”
就這樣,伊澤夫婦開始争執了起來。
康子想起自己到這裡來的另一個目的——她想知道今村敬介的近況。
在報紙上看到羅絲·吉爾莫亞的名字之後,康子就莫名地想知道些有關他的事。
以前她上伊澤家打聽今村的消息,總是隻能得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或許,伊澤兩口子對康子有些顧慮吧。
“咱們換個話題吧。
”康子裝作給兩口子勸架,“對了,今村先生如今怎樣了?你們有他的消息嗎?”
“今村嗎?”伊澤幸造說話前先幹咳了一聲。
這是他的習慣,是他從事教育大半輩子無形中培養起來的。
每當他需要思考一下如何開口時,便會不由自主地幹咳幾聲。
“他的病情沒什麼好轉,聽說來日無多。
”退休的校長謹慎地回答道。
“他這話都不知說了多少年了。
年輕的時候就說過最多隻有一年時間——可一晃眼,不還是活到快六十啦?”康子說道,語氣聽起來有點不近人情。
“在京都念大學的時候的确很糟糕。
不過畢竟當時他還年輕,而且身邊又有人照顧……嗯,若不是那個人犧牲奉獻,說不定他早就……”
伊澤小心翼翼地選擇每一個措辭。
“姐姐确實竭盡全力了。
”康子低聲說道。
對于那個将一切奉獻給今村的姐姐,康子不知道究竟是該怨恨,還是該贊美。
“大學之後,今村就一直厄運連連。
他父親丢下一屁股債過世了。
房子和田地都被拿去抵了債。
他父親生前對家人隐瞞了事業上的失敗,但他一死,所有的事都大白于天下了。
他母親受不了打擊,病倒在床,不久就過世了……對于還是大學生的今村而言,這樣的打擊實在難以承受。
或許這就是他參加‘左翼運動’的原因吧。
當時他已經到了交不起學費的地步。
”伊澤一邊觀察康子的表情,一邊把話說下去。
久子離家出走,正好就是在那個時候。
兩人之間,曾經有過一陣子滿載愛意的書信往來。
有一次,久子突然接到這樣的來信:
請忘了我吧。
我已經家破人亡了,而且還染上了痼疾。
繼續和我交往,對你而言是一種不幸。
久子得知今村的窘況之後,便迫不及待地奔至京都去拯救她心愛的男人。
後來的事,都隻是一些傳言。
例如久子白天在染坊上班,夜裡做兼職到深夜,她還出任了左翼運動的情報員。
“我恐怕做不到……”康子心想。
如果是因為姐姐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而令自己懷恨,未免有些不講理。
雖然姐姐會把自己心愛的東西搶走,但她也會比自己更加珍惜那些東西……
“今村也很努力。
尤其是在那個人……對,被那個人抛棄之後,他還是堅強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