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尊重自己這個監護人,大為惱火:“明知道是妹妹喜歡的人,她還做出這種事情來!從今往後,康子就是孔雀堂的繼承人。
久子與我們家再沒有任何關系!”
叔父當時太氣憤,以至于說話的時候口沫橫飛。
後來,通過住在第四高中的校友,康子陸陸續續打聽到一些今村的消息。
聽說今村參加了左翼運動,被人檢舉告發,入獄後又患上了重病……
“看到沒?幸好你沒和他在一起。
一看他就是個不安分的家夥!久子跟他去了,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
康子,你算是逃過一劫了。
”
當時,叔父這樣安慰康子。
可是,聽說姐姐一直竭盡全力幫助今村,康子心如刀絞,同時也有幾分羨慕。
幾年後,久子與一個外國人結婚的消息傳到了康子的耳朵裡。
“要擱在我們那年頭,嫁給洋鬼子的女人,連人都不能算!”叔父鄙夷地說。
可不知為何,康子卻總覺得姐姐的命運,就像一束美麗鮮豔的花。
從那華麗的花束中散落出一朵花——羅絲·吉爾莫亞。
康子不停地重複着這個名字。
“她跟孔雀堂沒有關系!她已經不是立花家的人了,不是嗎?之前不是說過,不會再讓他們踏進立花家半步了嗎!”
廣川善吉的臉頰不住地抽搐着。
康子感覺到,微妙的人際關系和肮髒的欲望漩渦,正在自己周圍不停地旋轉翻卷着。
“你到底在說什麼,善吉?”她冷冰冰地問道。
“嗯,這個……我是說,這個叫羅絲的,和咱這裡沒啥關系……”善吉咽了口唾沫回答道。
“無所謂了。
”康子淡淡地說。
她凝視着神龛上的卷軸,上頭畫着一隻正在開屏的孔雀。
這幅畫在康子出生之前就挂在店裡了,從美術品的角度來看價值不高,作者吉澤洗山也并非名家,但因其表現了“孔雀堂”這一名稱的由來而被當作傳家之寶。
康子從小就一直很喜歡這幅畫。
“我喜歡的東西,姐姐留下讓給我的,也就這幅畫了。
”每當看到這幅畫,康子總是心有所感。
“我出去一下。
”她站起身來。
“您要去哪兒?”善吉問。
“一小時後回來。
”康子沒有告知去向,徑直走出了門外。
廣川善吉望着康子的背影,眼中浮現出一絲憂慮。
他的大兒子在大阪工作,混得也不怎麼樣。
所以,讓小兒子英次接管孔雀堂,可以說是他此生唯一的目标了。
羅絲·吉爾莫亞的出現,對善吉而言無疑是一大威脅。
俗話說血濃于水,說不定康子心血來潮會跑去見羅絲呢。
雖然報道上說羅絲隻有二十七歲,但她要是夠狡猾,一定會想辦法籠絡這個“阿姨”吧——善吉為此擔心不已。
“決不能讓這個外國女人靠近孔雀堂半步!”善吉緊緊攥着報紙心想。
英次卻一邊悠然地哼着歌,一邊整理着包裝紙說道:“大概又到伊澤那裡去了吧。
”
靠近室生犀星文學碑的杉浦町,住着康子學生時代的同窗好友。
她的先生伊澤幸造,以前是高中校長,現在已經退休。
她和康子一起長大,彼此可以敞開心扉。
而且,由于伊澤幸造和今村敬介高中時代是同班,有時還能從他那裡打聽到今村的消息。
正如英次所料,康子果然朝杉浦町走去。
“剛忙完,特地來看看你。
”康子走進伊澤家的茶室裡說道。
“你就别客套了。
”伊澤太太微笑着道,“說吧,早上發生什麼事了?”
面對這位總能洞悉一切的朋友,康子雖然可以節省不少口舌,但也會覺得有些可怕。
伊澤太太隻需瞥上一眼,就能看出康子有心事。
“今早的報紙上,有我姐姐的女兒的名字,吓了我一跳。
”康子老實地回答道。
“報紙嗎?我還沒看呢。
”伊澤太太扭頭看了看盤腿坐在茶室角落裡的丈夫。
今天的報紙,還在伊澤幸造的手上。
“報上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