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過她自己的人生,而那人生并不是為了留給子孫。
她瞬間即逝的人生隻屬于她自己,作為女兒似乎不該去追根究底。
“可是,我很想了解她啊!”羅絲為自己辯解道。
第二天,到了約定的時間,羅斯接到前台打來的電話,說有位名叫加藤光子的婦人來訪。
羅絲下樓一看,隻見大廳裡站着一個身穿樸素和服的婦人。
那婦人約莫五十歲。
如果羅絲的母親還活着,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了。
大廳裡沒有其他人。
羅絲走近那名婦人問道:“您就是加藤女士吧?我是羅絲·吉爾莫亞。
”
對方略微有些緊張:“啊,您就是……”
她一邊說着一邊注視着羅絲,然後垂下了眼眸——似乎有些疑惑。
“這也難怪。
”羅絲心想。
畢竟,二十七年前曾抱在懷裡逗着玩的嬰兒,如今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我們到那邊坐下聊吧。
”羅絲說道,“我想向您請教一些有關我母親的事。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
加藤光子猶豫不決地在扶手椅上坐下。
雖然沙發柔軟舒适,但她似乎不大習慣,斜着身子,隻是淺淺地坐在沙發邊緣。
“我頭一次聽說,母親生前曾在京都的古玩商号裡工作過。
您在電話裡提到那家店叫……”
“下村商會。
”
“那家店現在還在嗎?”
“不在了,戰時就關門停業了。
當時古玩藝術品的生意很難做。
”
“那,我父親是在那裡認識我母親的?”羅絲問道。
羅絲的父親也是個古董商,所以她才敢大膽猜測。
至于西蒙·吉爾莫亞,即便到羅絲成年,也沒有在她面前提起過當年與妻子結識的經過。
“嗯,當時吉爾莫亞先生經常到那家店裡去。
”
“我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嘛……”加藤光子幹咳了一聲,哽住似的說不出話來。
或許是想說的話太多,卻無法用一兩句話來概括的緣故。
加藤光子吸了一口氣道:“是個很不錯的人。
”
加藤光子看着羅絲,漸漸眯起了眼,開始講述當年的事情。
追憶往昔時,她不時會閉上眼睛:“當時,我有很多家庭上的煩惱,常常跑去找立花訴苦。
她總會耐心地聽我講,為我憂心,不隻是停留在嘴上……少女時代都很敏感,對方是不是真心的一看便知……立花聽完我的話,也跟着一起掉眼淚……她是一個非常真誠的人……後來我再也沒遇到過像她這麼真誠的人。
”
加藤光子的話雖然斷斷續續,但也正因為如此,才讓人覺得更加真實。
她不停地講述着。
雖然聲音低沉,但言辭之中卻鑲嵌着最高級的贊譽之詞。
如果她的态度再誇張一些的話,一定會令羅絲感到尴尬不自在。
“當時母親她……嗯,就是在她認識我父親之前好像已經心有所屬了……”羅絲想起中垣從伏見寬子那裡打聽到的消息。
加藤光子突然僵硬了一下。
“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叫今村……”羅絲補充道。
羅絲是西蒙·吉爾莫亞的女兒。
在羅絲面前,加藤光子似乎不想提及羅絲母親過往的戀情。
可是,羅絲卻主動表明,其實她已經知曉此事。
“嗯,這個……”加藤光子避開羅絲的目光,“立花她很少……很少提起她的……私事……她好像是有個喜歡的人……不過我聽說那個人疾病纏身,不能結婚……”
加藤光子連忙轉換了話題,開始講述羅絲的母親對其他朋友也如何盡心盡力。
凡是與立花久子有過來往的人,都說她是個好人……
加藤光子似乎很崇拜羅絲的母親,之前聽中垣說伏見寬子也一直崇拜着她的“久子幹媽”。
神戶的兇殺案,已經傳遍了整個日本。
與此同時,屍體發現者羅絲·吉爾莫亞的名字,也出現在各大報紙上。
“會不會就是那個羅絲·吉爾莫亞?”恐怕有不少人看過報道後會作此猜測。
案發第二天,在東京的藍珀爾夫人就給羅絲打電話來探問。
至于那些關系不算很親近的人,就算沒給羅絲打來電話,大概也多少了解了一些有關她的消息——她回到日本了,在扶桑女子大學任教。
說起來,關于這起案件的報道,倒像是她給那些日本朋友的問候信。
可惜,給羅絲打過電話的,就隻有新近認識的藍珀爾夫人,以及眼前這個加藤光子。
而且加藤光子并不是羅絲的朋友,而是她母親的朋友。
“看來,媽媽給人的印象十分深刻呢。
”羅絲暗忖道。
伏見寬子和加藤光子都一面倒地崇拜着母親,甚至有缺乏理性分析的傾向。
雖然從伏見寬子那兒打聽到了母親與今村敬介非同尋常的關系,但根據中垣的報告,除此之外,估計問不出其他消息了。
加藤光子也毫不吝惜贊美之詞。
但是除了得知母親曾在下村商會工作,并且在那裡結識了父親之外,羅絲幾乎一無所獲。
根據這兩位母親舊友的講述,羅絲很難在腦海裡描繪出母親的形象。
是不是因為立花久子這個女人發出的光芒太耀眼,使得她身邊的朋友也無法看清她的真面目?
“您是否認識一位名叫伏見寬子的人?聽說她是我母親住在神戶時的朋友。
”羅絲問道。
“不認識。
”加藤光子回答道,“我和令堂是在京都認識的。
她婚後搬到了神戶,我就很少見到她了。
”
原來兩名崇拜者并不認識。
加藤光子滔滔不絕地說着,但羅絲無法從她的話裡獲知更多的信息。
她有些焦急,覺得自己是在原地踏步。
“您知道馬歇爾事件嗎?”羅絲問道。
加藤光子說她曾經抱過嬰兒時期的羅絲,而馬歇爾事件,就發生在羅絲出生的前一年。
那時她與神戶的立花久子應該還有往來。
“知道。
不過那件案子跟吉爾莫亞先生根本就沒有關系。
那可真是一場飛來橫禍。
”加藤光子說道。
至于父親是如何被卷入案子裡的,加藤光子就一問三不知了。
“那年頭世道紛亂,我也不好向立花詳細打聽。
但從一開始,立花她就堅信自己的丈夫是無辜的。
”說着,她歎了口氣,“看到你如今長大成人,出落得這般亭亭玉立,我也算不虛此行了。
我現在腦子裡千頭萬緒,亂哄哄的。
有關令堂的事,我理一理思緒,改日再跟你細說吧。
”
說完,加藤光子便告辭了。
送走加藤光子,羅絲陷入沉思——這些崇拜者,還真叫人傷腦筋……
崇拜者叫人傷腦筋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