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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崇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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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就在于他們很可能成為一群盲目的模仿者。

     躺在法瑞寺的别屋裡,中垣照道也如此思忖着。

     他在神戶接到的父親的快件,隻是說讓他辦完事後就回家,并沒有強迫他立刻回來。

     但是,中垣卻匆匆忙忙回了信州,因為“久子幹媽”的崇拜者伏見寬子曾到須磨的祥順寺去找中垣。

    幸好當時他恰巧不在,否則恐怕伏見寬子還會繼續糾纏。

     伏見寬子一心想要找一個男人,可以讓自己為其奉獻一切。

     “那個女人的眼神好怪異。

    ”島田良範的話,絕非隻是開玩笑。

     或許在伏見寬子眼中,一心向佛的中垣,就是一個值得她賭上性命去奉獻的對象。

    而她一直都在尋找這樣的對象。

     中垣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四十歲女人的深情,光是想想,就會讓人不寒而栗。

     那天夜裡,伏見寬子還給中垣打了電話。

    她說希望能和中垣再見上一面。

    她的聲音也帶着一絲異樣。

     “最近我有點忙,改日再見吧?”中垣敷衍着,翌日清晨就趕忙整理了行裝。

     “哦?想開溜?”當時,島田良範笑嘻嘻地說道。

     伏見寬子去祥順寺的時候,中垣正好為了調查馬歇爾事件,去建茂公司拜訪當年遭到牽連的中國人王慎明。

    建茂公司位于俗稱“南京町”的地方,在一座大廈的二樓。

     如果照實說自己是受人之托而去打聽事件的原委,對方或許會有所保留。

    于是中垣假稱是要搞學術研究,說自己是一位近代史教授的助手,正在搜集馬歇爾事件的相關資料。

     “請問具體是哪位教授呢?” 中垣便說了母校的一位曆史學教授的名字。

     “我知道的也不多。

    畢竟這事已經過去很多年了,而且我當時隻是個小角色。

    ”王慎明說道。

     他是位身材肥胖,面色紅潤的紳士。

     島田良範的資料上說,案發當時王慎明二十三歲。

    這麼算來,現在他應該是五十一歲。

     會客室的角落裡,放着高爾夫比賽的優勝獎杯。

     “那時我還年輕。

    ”王慎明叼着雪茄說道,“當時的京都大學,由于受了河上博士的影響,都在研究馬克思主義。

    學校裡成立了一個組織,我負責搜集情報……指揮我做事的,就是馬歇爾。

    至于組織裡的其他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所以,馬歇爾死後組織怎樣了,我之前收集的情報經由怎樣的途徑、傳到了什麼地方,我一概不知。

    ” “您認識一個名叫西蒙·吉爾莫亞的英國人嗎?”中垣問道。

     “接受審訊的時候,也有很多人問我是否認識他。

    可我從來都沒見過這個人。

    聽說後來他被釋放了。

    面對日本憲兵那種嚴苛的審訊,最後居然還能無罪釋放,想來他應該确實沒有參與間諜活動。

    當然了,後來馬歇爾死了,也就沒法再繼續查下去了。

    ” “那您當時負責的收集情報的工作,到底都是怎樣的呢?” “呵呵……我隻是個小角色,也沒做過多少事。

    日本軍隊的動向、造船廠的員工數目……嗯,感覺我的工作就是數數。

    ” “數數?” “有時會在紙袋裡裝上豆子,到鎮上去巡查。

    袋子裡的豆子的數量是固定的。

    那時,隻要家中有人被征調當兵,門口都會挂上一塊寫着‘出征士兵之家’的牌子。

    我每看到一戶這樣的人家,就吃一顆豆子。

    然後比較一下剩下的豆子和吃掉的豆子,可以算出百分比……當然這隻是個大概,不過是給上頭的人綜合判斷的輔助資料而已。

    ” 估計王慎明确實隻是個最下層的諜報員吧。

     “審訊時憲兵問我的那些問題,其實我也很想知道。

    也就是說,當時我什麼都不知道。

    ” 王慎明放下跷起的二郎腿,目光投射在夾在指間的雪茄上。

    盡管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快,但從他的态度上看,中垣明白繼續追問并無意義。

     “看他的樣子,不像故意隐瞞,必定是真的不知道。

    ”中垣在心裡做出了判斷。

     畢竟是二十八年前的案件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可隐瞞的。

     “我也不清楚馬歇爾的底細。

    ”王慎明摸着自己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頰說道,“我當時是經由組織裡的人介紹才認識他的,隻知道他是我們的‘同志’。

    當然他們暗地裡确實還有一個組織。

    我們聽命于那個組織,對其本身卻知道得不多。

    世間常有這樣的事。

    被遣返之前,京都的一名同伴來見我,悄悄跟我說了一些情況。

    ” “什麼情況?” “他說我被帝國主義勢力利用了……我當時低聲回了他一句,說自己确實是經同志的介紹才加入那個組織的……雖然我并不是很清楚自己所屬組織的性質,但當時,國際帝國主義勢力和左翼勢力相互聯合,想要對日本發起制裁,所以我覺得自己未必隻是一個被人操控的小醜。

    ” “那麼,負責審訊您的那些人,反而比您更了解情況?” “當然。

    ”王慎明撇嘴一笑,叼起雪茄,晃動身子,“差不多了吧?” 中垣明白了王慎明這一動作的意思,站起身來:“多有打攪了。

    ” 一個是叼着雪茄、滿身橫肉的五十一歲的貿易公司老闆,一個是手提紙袋、嚼着豆子的二十三歲的青年學生——中垣很難使這兩個形象重合。

     二十八年,足以讓一個人徹底改變。

     走出房間的時候,中垣瞥了一眼那隻高爾夫賽的優勝獎杯,如此感歎。

     “看來,還是直接找那個信州出身的憲兵中尉問問比較省事。

    ”中垣雖然這麼想,但當時并沒有回家的打算。

    直到回到須磨的祥順寺,聽說伏見寬子曾經來找過自己,他才下決心盡快離開神戶。

     “一點兒也沒變啊。

    ” 信州的鄉下,和一年前中垣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考慮得怎麼樣了?”身後傳來父親的聲音。

     見父親問起自己今後的打算,中垣隻說還需要一點時間斟酌。

     “大好的年輕人,成天躺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父親埋怨道。

     “今天我要出門一趟。

    ” “去哪兒?” “G村。

    ” “哦……總比你整天躺着強。

    ” 父親似乎并不打算問他上G村去幹嗎。

     聽說當時負責審訊馬歇爾事件的憲兵中尉岸尾常三是長野縣S郡G村出身。

    他滿懷期待,希望能在G村打聽到岸尾的消息。

     G村裡有一座隆福寺,那裡的住持是父親的朋友,彼此常有往來。

    中垣想,與其上村公所[村公所:村的辦事機構。

    ]去打聽,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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