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會有這種想法。
”康子頓了頓,之後又歎了口氣,“你媽媽雖然隻活了三十幾年,但她的人生卻比我要充實許多……什麼長命百歲,活得越久越無聊啊,尤其是空洞無物的生命……就像我這樣。
我真想到你媽媽墓前跟她說:‘姐姐,我好羨慕你啊。
’她把一生的經曆濃縮在短暫的三十年裡,人生的分量可比我這五十三歲的人生還重呢……”
羅絲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開始分析起了阿姨的心理——更年期精神上的動搖。
到了五十三歲,阿姨已經很難再充實自己的人生了。
無意中,她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外甥女身上……
羅絲閉上眼睛,想把這些分析統統趕出腦海。
想起見面之初阿姨和外甥女兩手相握時,阿姨連連說“沒事了,沒事了”。
那一句簡單的話,似乎讓之前的一切全都煙消雲散了。
這就是超越了理性分析的日式處理法。
當時,羅絲沒有任何抵觸情緒,完全被融化在那種氣氛之中。
“阿姨……”
羅絲又輕輕叫了康子一聲。
不然,她愛分析的老毛病又要犯了——必須壓制這毛病。
“說真的,”羅絲閉着眼睛說,“其實我想聽您批評媽媽。
”
“你這孩子真奇怪。
為什麼呢?”康子問道。
“之前見到母親生前的一些朋友,他們都隻是一個勁兒地誇媽媽。
”
“那是因為你媽媽很了不起。
”
“是嗎?昨天我在湯湧溫泉的時候,碰到一個叫伊澤的老先生。
他也一直誇媽媽,沒一點意思。
”
“伊澤?……湯湧溫泉?”
“嗯。
阿姨應該也認識他吧?”
“我上學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高中時,伊澤就一直很喜歡你媽媽。
”
“哦,是嗎?”
“大家都喜歡你媽媽。
她總是把什麼都帶走,從不留下。
”
“她這麼厲害?”羅絲睜開了眼睛。
“因為她隻顧自己啊。
”
羅絲終于聽到了一句聽似責難母親的話。
但是阿姨立刻又補充道:“這才是真正的活法。
人都應該這樣。
我一直都在顧忌周圍的人,等明白這一點,都已經是五十多歲的老太婆了。
”
羅絲感覺阿姨的手心出汗了。
翌日,羅絲和中垣乘坐下午兩點十四分的特快列車第二“雷鳥号”,從金澤出發。
康子送兩人到車站。
列車漸漸遠去,消失。
康子突然覺得全身乏力。
她自言自語道:“這大概就是虛脫吧?”
那些平日裡熟悉的金澤街道,突然讓她覺得無比讨厭。
“真想擺脫這種平淡如水的日子。
”
前一陣子到伊澤那裡去,她嘴上是為了打聽今村的消息,其實心底湧動着一股想見今村的沖動。
“可惜我和姐姐不同。
我就算是離家出走,也還會回來的。
說什麼打破單調——也隻是說說罷了。
”康子很了解自己的個性。
再說,即便去見了今村,恐怕也隻能留下傷心的回憶。
幸好在這個節骨眼上羅絲出現了——康子的生活似乎開始有了旋律。
回孔雀堂的路上,她順道去了一趟伊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