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起了低沉的男子嗓音:“我就是北杉……我聽警察說過,知道你已經來日本了。
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想和您見個面,談談我母親。
”
“令堂的情況,我已經跟一位叫藤村的警察說過了……”
“嗯,我從藤村那裡大緻聽說了。
隻是,我想知道的是……我母親……怎麼說呢,我希望能夠了解我母親内心的想法。
”
對方半晌沒有作聲。
“喂?喂?”羅絲終于忍不住輕聲喚道。
好不容易,電話裡再次傳出聲音來,隻是似乎比剛才更加低沉了:“我明天要出門,去旅行幾天,你要是方便,就今天下午兩點到六點之間過來吧。
”
“好的,那我兩點過去吧。
”羅絲有些興奮,低頭看了看表。
從北杉醫生的話可以判斷出,他一定知道不少母親埋在心底的秘密。
“見面以後,我再決定是否告訴您有關的情況吧。
”北杉醫生說道。
坐在開往姬路的國鐵特快上,羅絲感覺自己和平常似乎不同,仿佛正處在倒流的時光中,而前路一片昏暗,就像在母親的肚子裡一樣。
到了姬路車站,看到姬路城亮晃晃的白牆,羅絲才驚覺自己做了一個白日夢。
北杉診所不難找。
姬路曾經遭受了空襲,因此,即便是最古老的建築,也不過二十年的曆史。
不過北杉診所卻像是明治時期的建築,它無視現實生活帶來的影響,鶴立雞群,莊嚴獨特。
診所的門上挂着一塊牌子——午後休診。
羅絲摁了門鈴。
一位白衣女子來開門,并把羅絲迎進了診所。
診療室和候診室裡光線充足。
走到走廊上的直角處,向左一轉彎,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那氣氛,和羅絲的心情一樣。
會客室裡隻有一扇小小的窗戶,窗戶外邊建了一個看似倉庫的屋子,使得會客室裡采光更差。
這屋子白天都需要照明,而此時卻沒有開燈。
“請稍等片刻。
”說完,白衣女子轉身離去。
過了一會兒,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紳士走了進來。
“我就是北杉。
”
說着,那位紳士在羅絲面前坐下來。
他應該還不到六十歲,但幾乎已經是滿頭白發,看起來很蒼老。
在此之前,羅絲從未見過誰的表情像他這樣陰暗。
他既沒有皺眉,也沒有癟嘴,但周身纏繞着一股陰郁的氣息。
“這人好可怕……”這就是羅絲對他的第一印象。
她為自己到此造訪感到有些後悔。
“我是羅絲·吉爾莫亞。
初次見面……抱歉,百忙之中打擾您……”
羅絲好不容易才和對方點頭緻意,算是打了個招呼。
然而對方并沒有回禮,隻是盯着她的臉。
一種恐懼霎時爬上了她緊繃的心弦。
随後,一股反抗的力量湧上來。
“怎能輸給你!”
羅絲頂住了對方的凝視,同時也凝視着對方。
漸漸地,她發現之前那種陰暗的氣氛并非來自對方,而是另有發源地,而他不過是沾上了那種陰暗罷了。
“你還很小的時候,我見過你。
”北杉醫生說道。
他的聲音,比電話裡更加深沉陰郁。
“我聽說,您和我母親很熟。
”羅絲說。
北杉醫生目不轉睛地看着羅絲,半晌,他才緩緩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會想了解你母親的事呢?”
這雖然是一個十分普通的問題,但北杉的聲音透露着一種威嚴,使羅絲不敢怠慢。
羅絲本想說“因為我想了解自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種話,難免使人覺得有些裝腔作勢。
不,與其說是裝腔作勢,不如說是敷衍了事。
“因為我對母親一無所知。
”羅絲回答道。
“你在電話裡說,想了解你母親的内心世界?”
雖然北杉的話沒有半點兒抑揚頓挫的感覺,但已經深深地浸入到了羅絲的五髒六腑之中。
“是的。
”羅絲模仿着對方的語調,沉着聲音回答道,“之前我也斷斷續續地聽說了一些我母親的事。
隻是就算把那些都串起來,也難以探究我母親的内心世界。
”
北杉醫生露出了潔白的牙齒——他笑了。
羅絲吓了一跳,這種沖擊,簡直比第一次看到北杉冷峻的臉更強烈。
“再也沒有比你母親更單純的人了。
”北杉醫生說道。
“是嗎?”羅絲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你想打聽那些我沒告訴警察的事情,對不對?你覺得,那些事能夠反映出你母親的内心世界,是吧?”
“是的。
”
“我沒有告訴警方,你母親的戀人是誰。
”
“我知道名字。
”羅絲并不想觸怒北杉醫生。
她這麼急切,其實是在敦促自己。
“是嗎?警方好像在懷疑我和你母親的關系。
”
“那個人不是您,而是今村敬介,對嗎?”
“你已經知道了?”
“其實我隻知道他的名字。
”
“還在金澤的時候,曾經有三個高中生喜歡你母親,其中之一就是你剛才提到的那個今村。
還有一個人叫伊澤……”
“伊澤先生?……之前我在金澤見過他。
可是……”
“你見過伊澤?哈哈,估計他不會在你面前提起這些往事……還有一個人就是我了。
我是三個人中最先給你母親寫情書的。
”
“哦?”羅絲看着醫生。
哪怕說到了浪漫的情書,北杉醫生的表情也依舊和之前一樣嚴肅。
潔白的牙齒,銀白的頭發——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異常奇怪。
“你母親最後選擇了今村。
當然她有許多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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