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時,他突然想起了本尼迪克特所說的“恥的文化”。
若是美國的旅行者,恐怕就會大大方方地拿着旅遊指南在街上走來走去吧。
可見,日本人的羞恥心确實太強烈了,但也不是說就一定不好。
畢竟,作為日本文化的核心内容,這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對大家隻有一個要求。
大家對其他任何事感到害羞,我都不會在意。
但是,我希望能和大家來個約定,就是在練習英語會話時,大家能暫時抛開“羞恥心”……日本人說不好英語,沒什麼好難為情的。
日語蹩腳的……就像我這樣的外國人,難道大家會因為我不會日語就瞧不起我嗎?對于外語學習者而言,羞恥心将不利于語言的習得。
我也是因為聽說日本文化的精髓是羞恥心,這才在此說明,希望大家能記住。
羅絲重讀了一遍自己的講義稿,不禁啞然失笑。
或許學生會産生疑問——I教授寫的文章,想必沒有英譯,不懂日語的羅絲·吉爾莫亞老師又是怎麼看懂的呢?
于是羅絲了些修改:我曾聽朋友說,I教授……
寫完開場白,她開始着手設計教案。
她用手輕觸額頭,思維卻突然從課程計劃上跑開了。
剛才藤村警部補來訪的事,一直纏繞在她心頭。
盡管藤村說調查遇到了瓶頸,但法網依然在慢慢收縮。
目标确定的那一刻,也就是盤踞在羅絲心中的妖怪一躍而起的時刻。
到時,妖怪會沖破她的胸膛,而她也會倒地呻吟……
這樣的幻想令她深感不安。
她連忙拉開櫃子的抽屜,拿出鎮靜劑,吞下兩粒綠色的小藥丸。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對羅絲而言,那就像是救援隊接到了她發出的求救信号,立馬趕到現場一樣。
打來電話的人,正是中垣。
“有時間嗎?一起去賞花吧?櫻花馬上盛開了。
”
聽到中垣的聲音,羅絲忍不住眼角發熱。
自從見了北杉醫生,羅絲就有些不對勁。
中垣自然也覺察到了,并試着為羅絲解開心結。
“據說有些地方的櫻花已經完全開了。
我聽山下小姐說,明天正是去诹訪山公園賞花的好日子呢。
”羅絲故意表現出很激動的樣子。
“那我們就去诹訪山公園吧。
老地方,兩點,怎麼樣?”
“嗯,好。
”
中垣似乎很在意扶桑女子大學校長那種為人師表的思想。
可羅絲卻覺得,其實沒必要那麼嚴格地去遵守校長的話。
難道連和男朋友一起去賞櫻花也不可以嗎?
挂斷電話,羅絲突然拍手叫道:“對啊,還有櫻花啊!”
石村校長說過,扶桑女子大學最重視的就是情趣教育。
新學年和櫻花一起到來,所以,第一堂課的主題,必須是櫻花才行。
“為什麼日本人會如此摯愛櫻花呢?”羅絲在筆記裡寫道。
就以這個問題為開始吧。
從這個問題上能延伸出日本的人文、風土,以及其他各種問題。
羅絲甚至想采用調查問卷的方式——你最喜歡的花是什麼?是櫻花嗎?
或許年輕女性的喜好,已經和她們的祖先們不同了。
如果真是如此,羅絲還想探究一下其中的原因。
羅絲把心思全都傾注到了備課上。
如果不這麼做,盤踞在心中的那個妖怪,就會再次令她心神不甯。
诹訪山位于神戶中心街道的最北端。
進了登山口,沿着斜坡走上五分鐘,就是诹訪山公園的廣場了。
為了紀念金星的觀測者法國人揚森,廣場上立着一塊圓柱形的石碑。
也有人認為,雖然紀念碑建在公園裡,但實際上進行觀測的地方,是在更高的展望台上。
金星觀測紀念碑背後的小山丘上,有一塊勝海舟[勝海舟(1823~1899年):江戶時代末期至明治時代初期的政治家、舊幕臣中的代表人物和開明派、幕府海軍的創始人。
]親筆題寫的“海軍營之碑”。
那是當年坂本龍馬[坂本龍馬(1836~1867年):日本明治維新時代的維新志士,倒幕維新運動活動家、思想家。
]擔任教頭時,為紀念幕府海軍操練所而設立的石碑。
沿着小山丘繞行,很快就看到了诹訪山神社。
争相怒放的櫻花,宛如一幅傾斜的畫卷,從神社内側一直延伸到瞭望台。
坡地起伏,密密層層的櫻花一簇挨着一簇,相互推搡着,堆疊着,綻放着。
這裡的櫻花面積不大,不是最佳的欣賞之所。
因此,遊客也寥寥無幾。
“賞櫻的地方大多都很嘈雜,這裡倒是挺安靜的呢。
”中垣也是頭一次到這裡來。
“山下小姐介紹的地方挺不錯的呢……藍桉樓附近的深田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