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雖然有名,但聽說這個時節那兒人山人海的。
”羅絲擡頭望着櫻花說道。
“你知道‘美食勝美景’這句話嗎?”
“嗯……好歹我在日本待到十四歲啊。
”
“現在是‘美酒勝美景’了。
但凡賞櫻,總是免不了大醉一場。
”
“為什麼日本人這麼喜歡櫻花呢?”羅絲想起自己講課的主題,便問道。
“當然是因為漂亮了。
”
“其他的花也很漂亮啊。
而且,我覺得這些櫻花開得太爛漫。
日本人不是喜歡淡雅有韻味的東西嗎?”
“或許也因為它稍縱即逝吧。
倏然綻放,倏然凋零。
日本人欣賞的就是櫻花這短暫而絢爛的生命。
”中垣回答得很流暢,似乎早就料到羅絲會這樣問了。
“你是說日本人沒有耐心?”
“是啊。
日本四季分明,國土狹長,随處可見青山綠水。
和連走幾天都隻能看到麥田或沙漠的大陸不同,日本幾乎沒有看不到山的地方,不是嗎?這也使得日本人形成了一種無法忍受單調的性格。
”
“要是讓日本人去沙漠走上十天的話,可能會發瘋吧?”
“無法忍受。
至少,無法像生活在大陸上的人那樣有忍耐力。
”
“眼前的景色稍縱即逝……嗯,如果櫻花一連開十幾天的話,也會讓人覺得厭倦吧。
”
一片花瓣輕輕飄落在羅絲的肩上。
中垣凝視着那片花瓣。
隻見那片淡粉色的花瓣從钴藍色連衣裙的肩頭上,沿着她的身體,輕輕滑落到她腳邊。
不知為何,羅絲似乎一直把興趣集中在櫻花上。
“日本人好像特别喜歡植物。
比起養貓養狗來,人們似乎更喜歡種花種草,連狹小的陽台都擺滿了盆栽。
而且,日本人的家徽也都以植物為主。
而歐洲王室的徽章以及盾牌上,多是獅子或者老鷹等動物。
”
“确實如此。
”中垣随聲附和着。
其實,他更在意的是羅絲今天似乎話很多。
“她是想要忘記些什麼……所以,隻要找到合适的話題,就一直揪着不放。
”中垣猜測道。
中垣覺得,雖然自己不擅辭令,但在這種時候,也不得不充當羅絲的聊天對象。
“歐洲人是遊牧民族,他們習慣與動物相處。
而日本人是農耕民族,每天與植物為伴,所以對植物有着更深厚的感情……”
說着說着,中垣回想起了自己站在講台上的日子。
在給學生們講社會學的時候,他曾經說過類似的話。
“還有這樣的說法……真有趣。
”說着,羅絲從包裡拿出筆記本,往上寫了幾筆。
中垣這才記起來,她是一名研究者。
對話中斷了。
兩人肩并着肩,慢步走在櫻花樹下。
中垣琢磨着應該和羅絲聊點兒什麼,卻不知如何開口。
他一邊在心裡尋找着話題,一邊陪着羅絲漫步。
“去廣島看看吧。
”羅絲突然說道。
“廣島?到底還是……”
今村就在廣島養病。
中垣猜測,羅絲最終還是決定去見今村,是為了了解母親。
然而,羅絲推翻了中垣的猜測。
她用強有力的口吻說道:“廣島是日本現代史的關鍵。
到那裡去走走,應該會對我的研究有所幫助的。
”
對研究日本現代史的學者來說,原子彈爆炸地的确充滿了吸引力。
但是當她說出“廣島”這兩個字的時候,潛意識中應該會聯想到今村吧。
“也是。
”中垣回答道。
這個問題來不得半點兒含糊。
“我打算五月以後再去。
”羅絲說,“這個月才開始上課,比較忙……反正也不是特别遠,我想就在那邊住一晚,做個短暫的旅行。
你下個月有時間嗎?”
羅絲覺得這樣的邀請很自然,但中垣卻欣喜不已。
雖然到目前為止,工作的事尚未塵埃落定,但是隻過一夜,應該沒什麼關系。
于是他回答說:“随時奉陪。
”
飛舞的花瓣,停在羅絲栗色的頭發上。
中垣停下腳步,說道:“花瓣落到你頭發上了……”
“是嗎?幫我拿一下吧。
”
中垣正要伸出手去,羅絲卻自己靠了過去,依偎在他身上。
“你似乎有心事啊?”中垣左手環着她的腰,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
“你看出來了?”羅絲擡頭看着中垣。
“從姬路回來後,你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在北杉醫生那裡,發生什麼事了?你聽說什麼了?”
“從北杉醫生那裡打聽到的情況,我已經全都告訴你了。
”
“不,你有心事……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
羅絲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