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怎麼可能……”
我當時的反應是她八成在開玩笑,或者就是她發現G與K的事情,故意誇大其詞。
然而H的話裡聽不出半點兒誇張,甚至還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告訴我,有一次丈夫忘了鎖抽屜,她從裡面發現了一隻裝有毒藥的瓶子。
她長年照顧患病在身的愛人,比普通護士還要了解各類藥品。
當她問起這件事,G隻是說:“做我們這一行的,一般都會準備這類藥品的。
”
“可能是你多慮了吧。
”我安慰她道。
“如果我們夫妻像一般人家那麼恩愛,也許我會相信他的話。
可是,事實并非如此。
如今我們兩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
H确實很美,否則G也不會明知她的心另有所屬,卻依舊對她一往情深。
可是,面對她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些窒息。
不錯,她實在太美了,美得沒有半點兒瑕疵,使人找不到喘息的間隙。
她那生硬的措辭倒是和她很般配。
“是嗎……”我随聲附和了一句。
“你知道K吧?”她說,“K喜歡G。
她是個單純的人,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最近,她纏着G,讓G和我離婚。
”
“不管K怎麼胡攪蠻纏,你們夫妻也已經走過這麼多年了,哪能說斷就斷……”
我想讓她寬寬心,連連安慰着,而她卻不是那種輕易就能被說服的女人。
“K手裡攥着一張王牌……她給G施壓,威脅他要把叛變的事情告訴英國那邊。
我手裡也有王牌,不過我隻是希望他和K能徹底斷絕來往。
我和K就像拿着相同的武器在決鬥一樣,準确地說是在逼迫G。
”
“G會受不了的……”我不禁同情起被兩個女人用同樣的武器緊逼不放的G來。
“你一定覺得G很可憐吧?”H仿佛一下子看穿了我。
像她這樣毫無瑕疵的女人,心思也異常細膩。
“嗯,是的……”我隻好承認。
“如果你覺得我是在折磨他,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這是一場戰鬥,而G也是個身經百戰的戰士。
你似乎低估了G。
”
“低估?”
“面對挑戰,G絕不會輕易認輸。
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我不知道……”
“很簡單。
要麼是我,要麼是K……說不定,他會把我們兩人都殺了。
這絕不是誇大其詞。
我很了解G。
他就像哈姆雷特一樣,為自己該怎麼做而煩惱上很長時間。
但是一旦下了決心,他就會不顧一切地勇往直前。
日本收買他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
“這麼說來……”
我想起了那個在一日之間變得憔悴不堪的G。
他之後的行動,确實就像他太太所說的這樣。
“他被兩個女人用同樣的武器逼上了絕路……他一定會想辦法擺脫這樣的困境的。
所以我才說,他或許會殺了我。
”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了M跳樓自殺的事。
她的話,讓我對那件案子的懷疑更加深了一層。
“怎麼可能……”我再次含混地說道。
“沒什麼不可能的。
”H斬釘截鐵地說,“既然已經向他發起了挑戰,我自然是抱着必死的心了。
我晚上睡不安穩。
雖然我們分房睡,但若他真對我起了殺心,那麼門鎖什麼的,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這件事,我還沒跟别人提過。
因為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起來有些複雜。
你對我們夫妻的事情很清楚,所以不必說太多就能明白……如果哪天我遭遇了不測,百分之九十是G下的手……或許G會設計得十分巧妙,但務必請你仔細調查。
拜托了。
”
看着她那張美麗的臉龐,我确信了一件事——這絕不是單純的幻想。
“我答應你。
”我誠懇地回答道,“但我希望這樣的悲劇永遠不會發生。
”
“我也是這麼祈禱的。
隻是G為了保護自己,會變得異常可怕。
或許,他此刻正在猶豫殺我還是殺K。
K對這潛伏的危機一無所知,還在悠然度日。
真是個笨女人哪。
她整日隻知道哼着小曲,逍遙自在地活到現在。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更加擔心自己。
雖然笨女人更容易被幹掉,但作為敵人,她并不可怕……如此想來,G要殺的就是我了。
”
盡管談論着這麼恐怖的話題,她卻保持着一貫的冷靜。
我甚至覺得,她的冷靜比談話的内容更讓人毛骨悚然。
她接着說道:“或許你覺得我太冷靜了,不過那也是有原因的。
”
她再次看穿了我的心思。
不過比起驚愕,我對她的話更感興趣,于是連忙問道:“什麼原因?”
“我知道,他暫時還不會對我采取行動。
對G來說,目前還有一個更難纏的敵人,所以他還不會對我或者K下手。
他曾經安慰我,說他打算和K撇清關系,隻是時機尚未成熟,他需要一點兒時間來說服K——他也一定是這麼跟K說的。
K太笨了,騙她要比騙我容易得多。
隻要我們不出示王牌,大家就相安無事。
”
“那麼,G最大的敵人又是誰呢?”
“這個人你也認識。
”
“哦?”
她露出美麗的牙齒,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同樣沒有半點兒瑕疵。
她收起笑容,說了一個人的名字。
的确,我和那個人很熟。
她說的人,就是當年收買了G的日本憲兵将校。
因為戰時他曾從事諜報工作,所以戰後立刻就隐姓埋名了。
“很有趣吧?當年那個憲兵,居然也拿着和我們一樣的武器,隻不過他要的是錢。
他恐吓G,如果不給錢,就把當年的事統統抖摟給英國那邊。
之前G已經給過他三次錢了。
若要殺人,G一定會從那個憲兵開始,而我們則緊随其後。
”
見她若無其事地說出“殺人”兩個字來,我不禁感到後背一陣發冷。
不久,發生了一件真正叫我從頭涼到腳的事情——那個憲兵将校被人殺了。
他被人用手槍打死在神戶的廢墟中。
那時戰争剛結束,警力薄弱,類似的事件又層出不窮,這件事就被當成走私商販因為内讧而起的仇殺。
但我很清楚殺害憲兵的人是誰。
雖然我手頭沒有證據,但我知道,兇手隻可能是G。
我很了解那個憲兵将校的經曆和人際關系網,除了G,沒有其他嫌疑人了。
我立刻往G家裡打了電話。
G不在家裡,是他太太接的電話。
“那個憲兵将校真的被殺了。
”
當時我的聲音異常尖銳,而H的聲音卻異常冷靜。
“我沒說錯吧?……接下來就輪到我了。
嗯,我會留心的。
但萬一我遭遇了不測,請你能遵照約定,務必要把這事調查清楚。
”
或許,她覺得我是記者,調查這樣的事情乃是輕而易舉的。
我根據自己的推理,以第一人稱的口吻,為此事加上了一個結尾:
……殺了憲兵将校之後,我才明白自己有多冷酷。
更可怕的是,我居然沒有受到任何良心的譴責。
我始終覺得,像他那樣傲慢、卑鄙、貪得無厭的人,活該被子彈射穿心髒。
比起所謂的良心,妻子的話反而更能鞭笞我。
“再也沒有人比你更懂得保護自己了。
有必要嗎?”
她經常把這句話挂在嘴邊。
每次我都會說:“當然有必要。
如果連自己都無法保護自己,還能指望誰來保護自己?我又不像某人,有戀人保護。
”
隻要我這麼說,她就會沉默。
曾經我用生命去愛她,而如今我卻用生命去恨她。
愛與恨之間,仿佛隻隔着一張薄薄的紙。
不,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