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人群中,中垣也無法擺脫這晦暗不明的瘋狂氣息。
吃過晚飯,中垣回到了祥順寺。
十五分鐘後,島田良範也從京都回來了。
他走進了中垣的房間嚷道:“葵祭真沒意思,除了累還是累。
恐怕隻有小孩子才會喜歡,我已經老啦。
”
島田盤腿坐下,一會兒左右晃動着腦袋,一會兒上下聳動着肩膀。
“怎麼,看葵祭都能看得腰酸背痛啊?”
這本是一句無心之言,但“葵祭”兩個字卻讓中垣猛然想起了什麼。
“葵祭……有什麼問題嗎?”
他暗暗問自己,總覺得似乎和羅絲身邊的案子有關系。
葵祭——京都——古玩店……
中垣順着記憶一路挖掘下去。
當想起八坂路的文華堂時,連他自己都感覺到了臉色的變化。
文華堂老闆娘的那番話,在他的腦海裡重現。
他清楚地記得這件事和羅絲說過。
羅絲的母親立花久子,就是在葵祭那天和文華堂的老闆娘大吵了一架。
“想到那天是葵祭,我就拿出酒,好讓丈夫喝個痛快。
就在那時,久子突然來了……”
老闆娘當時就是這麼說的。
之後她又說:“後來我去木闆屋看了看,結果聽說那天和我吵完架,久子就把豐子接走了……”
當年,羅絲的母親背着病重的倉田豐子乘車回去了。
那是停戰第二年的葵祭——五月十五日,這不正是吉爾莫亞家發生火災的那一天嗎?
按理說,那天夜裡,倉田豐子應該就在吉爾莫亞家裡。
她怎麼樣了?從來沒有人提起燒死了兩個人。
中垣開始感到不安。
那種瘋狂的氣息,似乎就要真相大白了。
“你怎麼了?”連島田這麼粗枝大葉的人,都覺察到中垣不對勁了。
“不,沒什麼。
有點累了,不太舒服……不礙事。
”
“哦?跟女朋友在一起還覺得累,你這家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
雖然中垣知道島田是在在關心自己,但還是想把他攆走:“抱歉,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什麼?”島田的臉色也開始變得難看起來。
隔壁屋裡電話響了,打破了尴尬的氣氛。
“好吧,成全你,我出去。
”島田拖着沉重的腳步聲轉身離開了房間。
中垣顧不得這些,腦子裡翻騰着。
“當時,倉田豐子已經奄奄一息,家裡發生了火災,她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離開木闆屋時,還是羅絲的母親背着她的……”
雖然說起來有點令人毛骨悚然,但既然當時隻發現了一具屍體,那麼照理說,那具屍體應該是倉田豐子的。
那天,吉爾莫亞出差在外,而五歲的羅絲被女傭帶到鄉下去了,也就是說沒有人看到吉爾莫亞太太帶了一個女人回家。
雖然文華堂的老闆娘知道這件事,但直到二十三年後中垣到訪,她才得知立花久子的死訊。
或許當年有過相關報道,可惜文華堂的老闆娘沒有看到,所以也就沒有人向警方報告這件事。
何況,那具屍體被燒得焦黑,不論是誰,都會以為那是因服用安眠藥而未能逃走的吉爾莫亞太太。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當時羅絲的母親沒有死!
中垣的膝蓋開始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島田良範猛地沖進了屋裡嚷道:“喂,電話,警察打來的!”
“嗯?警察?”
中垣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走進隔壁屋裡。
他拿起話筒,自報了姓名。
話筒那邊傳來沉重的聲音,如同鉛水一樣灌進中垣的耳朵裡:“您認識藍珀爾夫人嗎?聽說她和您乘同一條船來日本的。
”
“認識。
”中垣回答道。
“她死了,是自殺的。
我們在她的筆記本裡找到了一位英國女教師的住址。
我們已經和那位女教師聯系了,得知您也認識藍珀爾夫人……我們想麻煩您幫忙确認死者的身份,所以勞煩您來K醫院一趟……嗯,吉爾莫亞老師已經過來了。
”
“我這就過去。
”
中垣當場癱坐在地上,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