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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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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爾夫人的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羅絲隻覺得一陣眩暈。

     “真的是拼了命解釋呢。

    ”藍珀爾夫人說,“你去金澤,應該會去見我妹妹。

    康子一直對我懷恨在心,我無法想象她會對你說些什麼。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伊澤能在你面前幫我說說話。

    伊澤雖然鐵着臉,但還是答應了我的請求。

    ” 面對母親這種執着,羅絲也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堅強與脆弱,羅絲的母親就站在這極端的不平衡中。

    正如北杉醫生所說的那樣,有時她勇敢得像一團火球,而有時她又脆弱得像一條被拉緊的線,輕輕一陣風就能使她斷裂。

     她假扮死人活到了今天,可今村一死,她馬上就放棄寶貴的生命——羅絲不知道,這種自我了斷,究竟是堅強還是脆弱。

     藍珀爾夫人接着說:“你進孔雀堂的時候,我也跟在你身後。

    我在外邊等了好一會兒,一直沒見你出來,後來看到店裡的人把你的行李往裡屋搬,我才明白你是準備在店裡住下了……我不希望你跟康子走得太近,所以就用片假名寫了封信,用快遞寄了出去。

    或許是我多心了……我隻是擔心康子會說我壞話,更不希望康子把你奪走……我剛才看到康子給我掃墓了,也不知道她在盤算什麼。

    她肯定說了我不少壞話吧?” “沒有,”羅絲搖了搖頭,“阿姨其實很羨慕媽媽……阿姨說媽媽太優秀了,以緻她一直都活在你的陰影下。

    ” “那,伊澤跟你說什麼了?” 藍珀爾夫人似乎對這出自導自演的戲很感興趣,想看看其效果。

     “他誇媽媽是當時數一數二的優秀女性,隻是能懂媽媽的人實在太少。

    ” “是嗎……難為他了。

    我很信任他,不管遇到什麼事,他都不會洩露我的秘密……和北杉醫生一樣。

    ” 藍珀爾夫人相信的人,都是她當年的男性朋友。

     林子裡有很多赤松,其間還夾雜着一些山櫻。

     藍珀爾夫人看了看周圍,指着前方的赤松樹說:“那裡看起來不錯。

    那枝條,是所有樹裡長得最好看的。

    ” 這話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羅絲心裡——母親是在為自己尋找最後的歸宿。

     “媽媽,媽媽……” 羅絲拽着藍珀爾夫人的胳臂,不住地搖着,就像一個孩子在使小性子。

     “到時間了。

    ”藍珀爾夫人也像在教導孩子一樣說道:“我們坐那邊吧,稍微準備一下。

    ” 羅絲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到那棵赤松下的了。

     已經不能用“心悸”兩個字來形容了。

     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跌跌撞撞地蹭到赤松樹下,踉踉跄跄地坐下。

     藍珀爾夫人坐定,從手提包裡掏出手帕。

     “把眼淚擦一擦……擦仔細點兒。

    馬上就要回到他們身邊去了吧?” 說着,她用左手輕輕托起羅絲的下巴,仔細地給女兒擦着臉。

     羅絲任由母親擦拭自己臉上的淚珠。

     藍珀爾夫人擦完羅絲的臉,又擦了擦自己的臉,拿出化妝盒,重新補了妝。

     “好了,我已經準備好了。

    你也補一下吧,最好再抹點口紅。

    ” “嗯。

    ” 羅絲點了點頭,接過化妝盒。

     羅絲以前也借用過朋友的化妝盒,但總感覺和自己的化妝盒在氣味上有些細微的差别,而母親的化妝盒的氣味卻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口紅也是。

     藍珀爾夫人把化妝盒和口紅放回手提包裡,然後拿出筆記本,翻開其中的一頁。

     “把你的名字和住址寫到這裡。

    ” “嗯。

    ” 羅絲按照母親所說的,把自己的名字和藍桉樓的地址寫了上去。

     “這樣,警察一發現我的屍體,應該就會去找你,因為沒有其他人的資料了。

    ” “媽媽,到底為什麼?” 羅絲壓抑着内心的悲痛,哽咽着問道。

     “我也不知道。

    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多想也無益……差點忘了更重要的事……” 藍珀爾夫人說着再次拿出化妝盒和口紅,用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然後又擦了擦筆記本的封面。

     羅絲雖然處在異常悲恸中,但她立刻明白了母親的用意——她是想擦掉女兒留下的指紋,使女兒免遭警方的懷疑。

     “遺書我也準備好了。

    ” 藍珀爾夫人從信封裡抽出信紙,在羅絲的面前攤開:“你看看吧,不過别碰它。

    ” 永别了。

     這就是信的開頭。

    羅絲接着往下讀: 我想了很多。

    一直以來,我都活在煩惱和痛苦中,或許這是我最好的選擇。

     我不想提自己在煩惱什麼。

     我難以适應國外的生活,以至于腦子混亂,神經過敏。

    我丈夫年事已高,又得了老年癡呆症,而且我們沒有孩子。

    我已經沒有任何盼頭了,一想到将來,我就感到絕望。

     隻是,我希望能在自己出生的土地上死去。

     如果我就此回美國去,或許會連死的力氣都失去,隻能任由身體一天天地枯萎衰竭,最後就像塵埃一樣被風吹散。

    一想到這些,我甯願親手結束這生命。

     永别了。

     我不知道這封遺書應該寫給誰。

     我找不到可以傾訴的人。

     我想過用英語給在美國的丈夫留幾句話,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因為他已經不會認字了。

     在日本,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我在東京P賓館裡寄存了兩千美元,作為喪葬費。

    我不需要葬禮,也不需要墳墓。

     請把我放在無主墳地上吧。

     真是麻煩衆位了。

     等羅絲看完,藍珀爾夫人問:“感覺怎麼樣?” “嗯……” 羅絲讀着遺書,心裡反而平靜下來。

     母親沒有在遺書中提到真相。

    也就說,那些血腥而恐怖的真相即将被塵封——羅絲因此而感到安心。

     “這樣寫還行吧?”藍珀爾夫人微笑着說。

     “可是,感覺不像遺書。

    ”羅絲回答說。

     “是嗎?” “媽媽也是,一點兒都不像馬上要走的人。

    ” “呵呵,或許吧。

    畢竟,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嗯,這個信封好像不适合拿來裝遺書呢。

    ”藍珀爾夫人用手指轉動着裝遺書的信封說道。

     那是一隻粉色的信封。

     “這是用來裝情書的。

    ”羅絲說。

     話音剛落,她就為自己的話感到震驚——這個節骨眼,自己居然還會說出這種話來。

     “這封遺書,”藍珀爾夫人說,“沒有半句假話,隻不過有些事情沒有寫罷了。

    ” “那不就等于沒有留遺書嗎?” 話一出口,羅絲再次為自己的輕率感到吃驚。

     好像無形之中有一根線,一直牽引着她,使她不自覺地說出這些話來。

     “這種氣氛,是媽媽營造的。

    ”羅絲心想。

     母親一會兒讓保險推銷員假扮加藤光子,一會兒又像鬼魂一樣跑去找伊澤,隻是為了在女兒心中留下完美的形象。

    如今真相大白了,她是否又想給女兒留下另外一種印象呢? 這個念頭在羅絲腦海中閃過。

     藍珀爾夫人不停地玩弄着信封,說道:“說的也是。

    不過至少能證明我是自殺的。

    真正的遺書,不是已經刻在你心裡了嗎?這樣不好嗎?” “剛才媽媽說的事情,就是遺書?”羅絲問。

     “是啊。

    那些話将永遠都留在你心底,不會消失。

    ” “嗯,我不會忘記的。

    ” 羅絲嘴上這麼說着,心裡的疑慮卻更深了。

     既然自己和加藤光子、伊澤見面,都是母親一手安排的,那麼現在和母親的相遇,會不會也是母親安排的? “不會的!”羅絲堅決否定了。

     羅絲知道母親還活着,如果不是金澤的阿姨來找她,她也沒必要來掃墓。

    那麼,她就不會在這裡遇到母親。

    可是,藍珀爾夫人向女兒講述一切以代替遺書,似乎是早就做好準備的。

     “媽媽,你一定沒想到,我居然知道你還活着吧?”羅絲問道。

     “是啊,我确實吃了一驚……不過,在廣島遇到你的時候,見你的樣子有些奇怪,我就有所懷疑了。

    ” “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媽媽會一個人默默地離去嗎?就算沒有在女兒心中寫下遺書?” “不,說句實話,我是準備把一切都告訴你的……雖然你可能會受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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