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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是波希米亞地區。

    她來自捷克斯洛伐克南部的一個小村莊,那裡靠近多瑙河與匈牙利從前的首都布拉迪斯拉發。

    她經常對哈羅德講起,自己怎麼14歲就來到美國,在那些暗無天日、擁擠不堪的工人宿舍裡做女仆。

    這類宿舍是為成千上萬來到密歇根湖沿岸工業城鎮打工的斯拉夫人準備的,他們來到這裡,在煉鋼廠、煉油廠之類的工廠裡幹活,這些工廠都在印第安納州,分布在東芝加哥、加裡和哈蒙德周圍。

    那會兒住宿條件實在是太擁擠了,她說,去打工的第一家宿舍裡,四個白班的工人租了四個晚上的床位,四個夜班工人呢,又租了這四個床位,白天過來睡覺。

     她說這些人受到動物一般的對待,自己過得也像動物,他們不被工廠老闆剝削的時候,就去欺負像她這樣打工的姑娘。

    女人們要住在這種地方,本來就夠不幸的了。

    宿舍裡的男人們總想抓住她,夜裡她想睡覺的時候,總有人使勁敲她鎖上的房門。

    最近一次她對哈羅德講這些事的時候,他坐在廚房裡,吃着她做的三明治,突然想到了50年前她的樣子:羞答答的傭人姑娘,臉色蒼白,和他一樣的藍眼睛,長發绾成發髻,年輕的身體穿着灰暗的裙子在房子裡飛快地走動,躲閃着野牛一般的工人們朝她抓來的手指和粗壯的胳膊。

     哈羅德·魯賓繼續往家走,胳膊下緊緊夾着教科書和雜志,他想起奶奶的回憶讓他多麼傷感,又多麼着迷,他明白了她為什麼隻對自己說這些事。

    他是家裡唯一真正對她感興趣的人,肯花時間來大大的磚房裡陪她待着,其他時候她都是獨自一人。

    她丈夫,約翰·魯賓,以前當過卡車司機,在貨運行業賺了筆錢,白天在修理廠裡看貨車進出的單子,晚上就和秘書睡在一塊兒。

    奶奶很不屑提到她,提到時就說“那個婊子”。

    這場不快樂的婚姻中唯一的孩子,哈羅德的父親,完全被他父親給控制了,長時間在廠裡幹活;奶奶又覺得哈羅德的母親與自己不夠親近,不能對她訴說挫折煩惱。

    所以主要就是哈羅德,有時加上他弟弟,偶爾打破房子裡盤踞的寂靜無聊。

    而且,年齡增長,哈羅德的好奇心也更重,與父母和周圍的人變得疏遠,他逐漸成了奶奶的密友,疏離于自己的同伴。

     從奶奶那兒他得知了不少父親童年的往事,爺爺的過往,以及奶奶為何要嫁給這麼一個暴君似的男人。

    約翰·魯賓66年前出生在俄國,是個猶太小販的孩子,2歲時就随父母遷到密歇根湖附近一個叫索比斯基的城市,這裡是用17世紀波蘭國王的名字命名的。

    魯賓上了短短幾年學,家裡的窘境毫無起色,後來他因為和另外幾個年輕人組織持槍搶劫被逮捕,争鬥中還有一名警察中槍身亡。

    後來他假釋出獄,幾年裡幹過各種雜活。

    一天,魯賓來到芝加哥,來看望已經結婚的姐姐,在她家他看上了照看孩子的年輕的捷克斯洛伐克姑娘。

     後來再去的時候,他發現女孩一個人在家,她拒絕了他的進攻之後——像以前拒絕宿舍裡的工人一樣——他把她推進卧室,強奸了她。

    那時她16歲。

    那是她第一次性經曆,還懷了孕。

    她吓壞了,身邊又沒有親人或朋友能幫忙,于是聽從主家的勸告,嫁給了約翰·魯賓,不然他要因為以前犯的罪坐牢,而她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他們1912年10月結婚,六個月後生了個兒子,就是哈羅德的父親。

     時間流逝,這段無愛的婚姻并無多少改善,奶奶說,丈夫總是打兒子,她去阻止也會挨打,他主要的精力都用來維護卡車了。

    後來他撿到了金飯碗,在為芝加哥的一家大型郵購商——施皮格爾公司做馬車送貨員之後,說服管理層借給他一筆錢買了輛卡車,開始了自己的貨車運輸買賣,這樣施皮格爾公司就再也不用總養着幾匹馬了,據他說,馬的送貨效率遠不如他。

    買了一輛卡車還清了借的錢之後,他又買了第二輛、第三輛。

    沒到十年,約翰·魯賓就有了一打卡車,包攬了施皮格爾在本地的所有送貨生意,也接其他公司的活兒。

     不顧妻子徒勞的反對,他把十幾歲的兒子叫來車廠裡做司機的幫手。

    雖然約翰·魯賓這時掙了很多錢,對賄賂當地官員和警察也十分慷慨——他經常說“想要順溜,就得抹油”,對家裡的花銷卻出奇吝啬,還總說妻子偷他落在房子裡的硬币。

    後來,他故意在家裡各處丢下自己記得數目的零錢,或者把錢擺成特定的樣子放在櫃子之類的地方,想證明妻子拿了,或者至少是碰過那些錢,可從未成功過。

     奶奶的這些回憶,加上自己對冷冰冰的爺爺的觀察,讓哈羅德對自己的父親有了很深的認識。

    父親44歲,沉默寡言,毫無幽默感,和鋼琴上擺的那張照片半點兒也不像。

    照片是“二戰”時照的,父親穿着下士的軍裝,既灑脫又英俊,離家鄉萬裡之遙。

    但即使哈羅德理解父親,也絲毫不能減輕與他一同生活的壓力,哈羅德走到自家所在的東大街時,已經能感到家裡的焦慮和緊張了。

    他想,不知今天父親又會教訓他什麼。

     以前,要是父親沒挑剔他的功課,那就是嫌他頭發太長,要麼就是和女孩兒玩得太晚,還有裸體雜志——有次哈羅德不小心沒關房門,被父親看到雜志攤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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