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些什麼破玩意兒?”父親問道,措辭絕對比爺爺婉轉多了。
爺爺一開口,就夾雜着能想到的全部淫言穢語,口氣裡帶着深深的輕蔑,父親的用詞卻更加克制,不含感情。
“我的雜志。
”哈羅德回答。
“都扔掉。
”父親說。
“這是我的!”哈羅德突然喊道。
父親好奇地看了看他,然後厭惡地緩緩搖着頭,走出了房間。
之後他們幾星期都沒說過話,今晚哈羅德也不想再被父親撞見。
他隻希望平安無事,趕緊度過晚餐時間。
進屋之前,他看了一眼車庫,父親的車停在裡面,是輛1956年出品的林肯,一年前,父親以精心打理的1953年的凱迪拉克以舊換新來的,車身還閃閃發亮。
哈羅德爬上後門的台階,悄悄走進了屋子。
母親是個胖胖的、面色和善的中年女人,正在廚房裡做晚飯;他能聽到起居室裡電視機的聲音,看到父親坐在那兒讀着芝加哥《美國人報》。
哈羅德沖母親笑了笑,問了聲好,聲音讓起居室裡也能聽見,可以算是對兩人都打了招呼。
父親沒有反應。
母親對哈羅德說,弟弟得了感冒,正躺在床上發燒,不和大家一起吃晚飯了。
哈羅德什麼也沒說,徑直走進卧室,輕輕關上門。
房間布置得很漂亮,有舒服的椅子、抛光的深色木材書桌,還有大大的維京橡木床。
書本都整齊地擺在書架上,牆上挂着内戰時期的劍和來複槍的仿制品,是父親給他的,還有個鑲邊的玻璃箱,裡面堆着哈羅德去年在手工課上做的幾樣鋼制工具,在福特汽車公司贊助的全國比賽上得了獎。
他還得過維博爾特百貨公司頒發的美術獎,作品是一幅小醜的油畫。
他做木工活的才能最近也得到了發揮:他做了個木頭架子,用來放攤開的雜志,這樣看雜志的時候兩手就能空出來了。
哈羅德把教科書放到桌上,脫下外套,打開雜志翻到黛安娜·韋伯的裸體照那頁。
他站在床邊,右手拿着雜志,然後半閉上眼,左手輕拂過褲子前面,輕柔地觸碰着性器。
它立即就起了反應。
他真希望現在能有時間,在吃晚飯前脫下衣服、滿足自己,或者至少能從走廊溜到廁所裡,在洗臉池前面來一發快的,把她的照片舉到藥櫃的鏡子前面,看着自己暴露在她的裸體之前,假裝與她一同在沙丘上沐浴陽光,讓她朝下看的可愛黑眼睛盯住他腫脹的下體,想象自己抹了肥皂的手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他已經這麼做過很多次了,一般都是在下午,因為下午關卧室門會顯得鬼鬼祟祟的。
可是雖說在廁所鎖上門很安全,哈羅德卻總覺得不夠舒服,部分因為他還是喜歡躺在床上,實在不願站着,也是因為洗臉池周圍沒什麼地方放雜志,沒法用兩隻手。
此外更重要的是,一個不小心,雜志就會沾上水池裡濺出來的水,因為他得把水龍頭開着,提醒家裡人他在廁所,而且有時手指上的肥皂沫幹了,也得用水來潤滑。
有水漬的裸女照片對大多數青年男子來說大概不成問題,但哈羅德·魯賓卻不能接受。
他想要精心保護這些雜志,還有很實際的考慮:今年,報紙已經刊登了全國反色情運動更加高漲的消息,說不定以後就不能随時買到有裸體圖片的雜志了,秘密地也未必能買到。
《陽光與健康》已經出版了20年,内頁裡還有好多老幼俱全的家庭照片,也在今年加利福尼亞州的司法聽證會上被定性為黃色刊物。
藝術攝影類的雜志也被一些政治家和宗教團體斥為“淫穢”,即使這些雜志試圖和色情刊物保持距離,每張裸體照片下面都會标注說明性文字,比如“皇冠格拉菲21/4×31/4,柯達101mm鏡頭,焦距11mm,曝光1/100秒”等。
哈羅德在報上讀到,艾森豪威爾總統的郵政部長阿瑟·薩默菲爾德,想要把有性愛内容的文學和雜志清除出郵政系統。
紐約的出版商塞缪爾·羅思就因為觸犯聯邦郵政法規,剛剛被判五年徒刑外加5000美元罰款。
羅思之前的罪名是印刷并傳播《查泰萊夫人的情人》,1928年他第一次被捕,警察突襲他的出版公司,找到了從巴黎偷運來的《尤利西斯》印闆。
哈羅德還讀到碧姬·芭铎的電影在洛杉矶上映有了麻煩,要是放到芝加哥這樣的城市,居民都是工人,警察又厲害,還受到天主教道德觀念的很大影響,有關性愛的文藝作品隻會被壓制得更兇。
特别是在愛爾蘭裔兼天主教徒市長理查德·J.戴利新上任後,情況越來越糟。
哈羅德已經注意到,沃巴什大道上的脫衣舞俱樂部被關掉了,州立大街上那家也關了。
這種勢頭要是不停,瑟馬克路上他最喜歡的報刊亭沒準隻剩下《家務事》和《周六晚郵報》賣,對此他父母也絕不會有什麼不滿。
他住在家裡這些年,從未聽見父母說過一句和性有關的話,從未見過他們的裸體,夜裡從未聽過他們的床因做愛有一絲響動。
哈羅德想他們應該還是會做愛的,不過不太确定。
他也不知道60多歲的爺爺和情人這方面狀态如何,不過奶奶最近一臉苦相地偷着告訴他,她和爺爺自1936年起就不再做愛了。
反正他在床上也沒什麼技術,奶奶很快地補充說。
哈羅德琢磨着她的話,第一次想到奶奶會不會也有秘密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