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的立法,專門針對《陽光與健康》這種堅持在報刊亭售賣,也通過郵政系統每月寄送未修版裸照的雜志。
郵政部号稱全裸即淫穢,可支持《陽光與健康》的那些裸體主義組織成員,自認是異教徒而非色情作者,堅信憲法第一修正案保障了他們精确描述裸體主義運動的權利,當然也包括在官方雜志裡展示陰毛的權利。
非官方發行的裸體主義雜志也要求類似的權利,其中一本——《現代日光浴與保健》——就是由喬治·馮·羅森出版的。
他遵守了不能出現陰毛的郵政系統規定,可幾乎是獨家刊登了年輕女性豐滿身體上的乳房和乳頭。
有些模特還違背裸體主義的傳統,擺出獨自處于室内的姿勢,與《陽光與健康》頌揚的那種田園詩般的家庭聚會相距甚遠——這也令關于喬治·馮·羅森的流言顯得有理有據,說他從合法途徑拿不到好看的裸照時,不反對用脫衣舞女做模特。
一看就像脫衣舞女的女人頻頻出現在馮·羅森的《藝術攝影》雜志裡。
不過,似乎是為了對審查者保證雜志的立意高尚,裸體模特都像雕塑一般凝滞、暗啞,如同古典雕塑中大理石的裸體少女,她們面無表情,眼神單純無害,與隐藏着邪念的相機鏡頭沒有接觸。
馮·羅森對待其他更加火爆的色情雜志可沒有如此小心謹慎,因為他覺得隻要模特穿上點類似于衣服的東西,她們就能更自由地做表情,例如對鏡頭眨眼啦,抛媚眼啦,扭動臀部,或者半張着嘴微笑。
他最成功的色情雜志在1951年創刊,不久休·海夫納就加入其中。
這本雜志叫《摩登男性》,它創刊号上的封面女郎是女星簡·拉塞爾,她微笑着坐在圍欄上,穿着邊緣磨損的短褲、緊身運動衫和皮靴。
雖然《摩登男性》采用窺淫狂式的拍照視角,馮·羅森倒不認為自己是個色情狂,他覺得自己是敬業的商人,給一個渴求漂亮女人照片的市場注入效率。
這種效率很超然,和他将練習曲賣給學鋼琴的學生、把《闡釋者》與《布道文評論》賣給傳道士沒什麼兩樣。
在《摩登男性》中他首要面對的編輯問題不是男人想要看什麼,而是想要讀什麼。
同時他還得想法讨好審查員,在雜志的正文部分加入但願能挽回社會價值觀的東西,以求中和雜志中過多的乳房和臀部。
決意不在淫穢讀物和政治異見的邊緣走鋼絲,《摩登男性》的正文内容中規中矩,和與性無關的戶外男性雜志(例如《真相》和《大商船》)的内容非常類似。
在它的創刊号中,有關于熱愛登山運動的文章;有在演員達納·安德魯斯的小船上對他的采訪,他提供了許多如何駕帆船的建議;有介紹時髦的定制車(例如捷豹1913)的欄目;有一個關于巴黎皮加勒廣場的附圖随筆;還有一個針對經典槍支收集者的購物指南。
讀者對這個購物指南的熱烈反饋,加上對之後幾篇寫收集槍支和打獵的文章的反饋,最終促使馮·羅森又創辦了另外一些隻講這些題目的雜志。
在《摩登男性》中唯一談得上創新的也許是馮·羅森決定既登載活潑可人的半裸美女,也登載嚴肅的全裸藝術模特。
海夫納後來在《花花公子》中也效仿了這種組合。
馮·羅森在《摩登男性》刊印的第一年花了數千美元來買安德烈·德迪耶奈什——一位著名的匈牙利攝影師——的作品,以求展現最體面的裸體藝術攝影。
安德烈·德迪耶奈什曾在30年代拍攝了一系列在杜樂麗花園、盧浮宮和其他大博物館中展出的歐洲藝術和雕塑作品。
戰前《時尚先生》刊載了杜樂麗花園的很多古典裸體雕塑攝影,但在馮·羅森創辦《摩登男性》時,《時尚先生》的編輯們已經逐漸取消了這種“小騷動”,盡管自1933年創刊以來這些就是雜志中重要的調味料。
不隻是因為《時尚先生》的編輯們覺得男性雜志在戰後的美國馬上就會過時——很多老兵已經通過《退伍軍人權利法》接受了高等教育,也因為雜志社已經厭倦了在法庭上為自己的風流形象辯護。
盡管它赢得了郵政部長弗蘭克·沃克——傑出的天主教徒以及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提出的淫穢案起訴,打官司卻是既費錢又費時,從1942年一直持續到1946年。
此前,《時尚先生》的管理層就已經受到過教會成員的威脅。
在其下屬的另一本雜志《肯》中曾刊載了一篇貶損天主教會在西班牙内戰中支持佛朗哥将軍的文章。
歐内斯特·海明威的這篇文章一付印,教廷就鼓勵神父們在禮拜日布道時抨擊《時尚先生》的出版物。
不久,大範圍的抵制活動就在銷售《時尚先生》《皇冠》,尤其是《肯》的報刊亭展開,加速了《肯》的早早停刊。
所以1951年時,安德烈·德迪耶奈什拍的裸體照就刊載在了《摩登男士》而非《時尚先生》上,此時美國最大膽的出版商毫無疑問是喬治·馮·羅森,直到海夫納在1953年後以《花花公子》超越了他。
從某些方面看,海夫納和馮·羅森非常相像。
都是在中西部的清教徒式的家庭裡長大,父親都是有日耳曼——美國血統的會計;兩人都井井有條、野心蓬勃、沉迷自我。
馮·羅森比海夫納大11歲,精瘦活躍,有一雙綠色的眼睛,健壯整潔的儀表看起來像一位海軍司令官,他也确實像管理一支艦隊一樣掌控着自己的雜志。
他要求下屬們絕對守時,辦公隔間裡要絕對整潔,要以正式禮節對待他。
公司裡的氣氛幾乎是死氣沉沉的,他雇傭的那些來自中西部的保守男女職員對裸體照、排版等感情上都是漠然的——馮·羅森自己就是這樣,這點休·海夫納就很不一樣。
對馮·羅森來說,雜志僅僅是一種高效、有利可圖的商業運作;對海夫納來說,雜志是他個人的熱情。
假如馮·羅森沒怎麼看出來這種區别的話,原因大概是他們共事時他并不了解海夫納,而就他了解的那點兒來看海夫納隻是等閑之輩。
他覺得海夫納的漫畫非常平庸,于是一張也沒有在雜志中發表,而有天海夫納拿着個包裹進辦公室說這是一部非常棒的色情電影時,他還多少有點兒震驚。
海夫納親切地提議為員工放這部電影,馮·羅森斷然拒絕了,他自己一點兒也不想看這樣的電影,也對海夫納竟然在上班時間提議放這種電影感到惱火。
盡管海夫納在營銷部幹得還不錯,但他給人一種不安于一個職位、總有很多公司外的興趣和冒險的印象。
這種态度不招喬治·馮·羅森的喜歡。
要是馮·羅森完全知道海夫納是如何全神貫注于他的“興趣”的話,他會感到迷惑多過煩擾,大概也會确信海夫納在性方面确實有點兒古怪。
在這段時間米爾德麗德·海夫納懷孕了,他們也終于搬出了父母的房子,住進了芝加哥海德公園社區中一棟迷人的公寓。
但是海夫納對婚姻生活仍舊不滿,與一個護士發生了婚外情,他不久之後就會和她拍一部性愛影片。
這部影片在海夫納一個男同事的公寓裡完成,他把它當作個人的一次曆險,完全是為了樂趣和體驗拍的,沒幻想着将來自己會成為專業電影制作人,甚至是色情電影制作人。
但是,他倒是知道自己未來的職業肯定和性有關,因為性越來越占據他的頭腦。
他拓展自己的好奇心,對别人的性生活幾乎和對自己的一樣興緻盎然。
他繼續讀了很多關于性法案和性審查的書,古代的社會習俗與儀式,還有國王、教宗,以及像加爾文這樣的神權領袖是如何宣稱某些給人快感的個人行為是被禁止且會受到懲罰的,以此達到控制大衆的目的。
他讀了很多經典的小說,例如薄伽丘和亨利·米勒的——很多退伍老兵在“二戰”期間找到這些書,把它們偷運回了美國。
海夫納在藝術書中研究大師們如何再現裸體畫,達·芬奇、拉斐爾、提香、安格爾、雷諾阿、魯本斯、馬奈、庫爾貝,以及很多其他人經常畫出裸露的性器、公然袒露的乳房,眼睛更直接地看着觀賞者,比馮·羅森在他的攝影藝術雜志裡允許印出的更甚。
馮·羅森的雜志裡是否出現過這麼挑逗的形象令人懷疑:比如馬奈1865年畫的幾乎是淫蕩的年輕裸女;庫爾貝畫的兩個肉感十足的裸女相擁而卧;或者戈雅的《裸體的馬哈》,斜倚在枕頭上,雙手扣在腦後,她的眼睛緊盯着觀賞者,陰毛裸露。
當然這些作品和男性雜志裡圖片的不同之處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藝術。
但是什麼被提升為藝術,什麼被貶低為淫穢,在不同時代總是根據受衆的不同而不斷變化。
大博物館裡懸挂的裸體藝術是專為委托畫家作畫的貴族和上流階層創作的,但雜志裡的照片是為街上的一般人印刷的,他們的博物館就是街角的報刊亭。
就是針對後者,審查者們希望能夠保護一般人免受淫猥的侵害,當然也為了控制他們。
1896年美國最高法院維持了針對出版商盧·羅森的有罪判決,他的期刊《百老彙》中的女性照片被定義為“淫穢低俗”。
這是在“考姆斯托克法案”下的第一個聯邦判決,此法案得名于美國曆史中最可畏的審查官安東尼·考姆斯托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