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平房裡、黑人不得入内的公寓樓房裡,芝加哥的民主黨機器開始成型。
從這些地方走出了理查德·戴利市長,在他之前還有兩位愛爾蘭天主教派的市長,埃德·凱利和馬丁·肯内利。
戴利的成長環境和一般白種人聚居地差不多,主要居住的是波蘭人、捷克斯洛伐克人、意大利人和俄裔猶太人;這些社區的居民幾乎都是社會觀點保守的芝加哥人,死守着自己的家庭和貿易聯盟,比起開明城市的移民,這裡的人更加封閉、頑固,結成了一個投票集團,排外得可怕。
芝加哥就是這樣秩序良好、一潭死水、情感冷漠——市民對附近的劇院老闆放場性感的電影如臨大敵,對政治詐騙和極端的種族主義倒是見怪不怪。
少年休·海夫納在羅克尼劇院做引導員時看的電影、成年海夫納在其他影院買票看的電影,放映前都要受到警方審查委員會的審查,審查的人員通常是五位家庭婦女,都是警察的太太。
海夫納在馮·羅森的推廣部門工作時,芝加哥主要的雜志分銷商都拒絕運送馮·羅森的産品,因為性感内容太多,可能惹市政廳和教會領袖不高興。
因此,馮·羅森的雜志都是由一家規模小、野心大、膽子肥的公司派車偷偷送去各個報攤,這種公司就是卡車運輸行業所謂的“次級”分銷商。
美國幾乎每個大城市都有一個主要分銷商,負責流通社會可接受的大衆雜志,像《讀者文摘》和《淑女居家月刊》,還有一個“次級”分銷商,專門接主要分銷商不願碰的業務。
芝加哥的次級分銷商就是議會大廈新聞社,和其他城市裡的這類公司一樣,它把倉庫設在偏遠的小路上,窗戶用磚頭封死,省得路邊有人打探。
從印刷廠運來整車新雜志的卡車司機進倉庫之前,先要按旁門的門鈴,用對講電話确認身份;然後大大的拉門才會升起,卡車進庫,大門落下鎖好之後,理貨員會幫司機卸下貨物,放在交接處。
雜志的箱數要對照發票詳細清點。
一部分雜志是從紐約、洛杉矶這樣很遠的地方運過來的,運貨人開車穿越美國的次級運輸路線,把貨物卸到丹佛、得梅因、克利夫蘭、哥倫布等地。
大卡車離開芝加哥的貨倉之後,議會大廈社的小型廂式貨車會進市内向報商分發提前定好數目的雜志,一些商家偷着在櫃台下賣雜志,或者用棕色牛皮紙包上寄給顧客。
議會大廈社送貨物就像先前賣私釀威士忌一般小心,而且運貨司機可能也大緻固定,倉庫裡的箱子裝的倒也不全是情色出版物。
議會大廈社還負責分銷一些學術和文學雜志,像《黨派評論》,在芝加哥賣得不怎麼好,主要分銷商沒有興趣。
倉庫裡還有一些是對地方領導人和宗教領袖有所冒犯的政治刊物,比如共産主義者的《工人日報》。
議會大廈社還分銷所有的黑人出版物——《烏木》《黑人文摘》《棕色》,還有《芝加哥保衛者日報》。
議會大廈新聞社成立于20世紀30年代中期,創始人是個經常賭馬的芝加哥人,亨利·斯泰因博恩。
一開始他主要代售股票行情報告,但也運一些當時認為傷風敗俗或淫穢的雜志——《陽光與健康》《警察公報》《遊民新聞》之類,印着“影壇新人”泳裝照的影迷雜志,還有某些女性自白雜志。
雖然這種情事自述類雜志裡沒有挑逗性的照片,但芝加哥和全美很多神父都認為其描述堕落史的内容和對私生活的曝光會誘發淫欲的思想,督促教區居民不要閱讀這類雜志。
(有意思的是,1868年英格蘭第一例定義了淫穢罪的案件——律師界稱其為希克林決議——源頭就是對一本小冊子的控訴,其中描述神父聽了女性的忏悔,時常欲火難耐得要自慰,甚至在忏悔室裡和信徒交媾的情節。
)
随着“二戰”期間色情雜志的流行,議會大廈社的生意,連同國内其他次級經銷商的生意,都大為興隆。
議會大廈社在芝加哥市内分銷羅伯特·哈裡森的出版物(《媚眼》《調情》《低語》《秀色可餐》),還有另一個紐約出版商阿德裡安·洛佩斯的雜志(《美人兒》《偷笑》《長官》《熱門》)。
戰後紙張配額取消,開始出現新興雜志,像《日夜》《歡慶》和《焦點》,裡面都有一個剛剛出浴、來自加州的高個金發美女,名叫艾裡什·麥卡拉的;還有一個魅力十足、帶點邪氣、腳蹬高跟鞋、氣場強勢的佛羅裡達棕膚美人,叫貝蒂·佩奇。
這兩位比别的照片上的模特都紅,是戰後成千上萬男人的幻想對象,而且到50年代依舊人氣不減。
這時黛安娜·韋伯剛剛出道,衣服越穿越少,在《陽光與健康》和馮·羅森的雜志裡做模特。
馮·羅森的雜志越來越大膽,除了陰毛什麼都敢入鏡,議會大廈社的亨利·斯泰因博恩不禁擔心起警察會突襲搜查他的倉庫。
他找了個新地方,租了更大的倉庫,門口的公司名牌卻很小。
斯泰因博恩人生中第一次開始賺錢了,有十輛卡車在市内運貨,其時也有越來越多的報攤偷偷買進色情雜志。
每賣一份50美分的雜志,報攤老闆賺進10美分,亨利·斯泰因博恩也進賬10美分。
芝加哥每月賣出上千份雜志,很多出版商都雇律師當顧問,想知道照片裡露多少才合法。
一些律師說了自己的觀點,另一些聳聳肩,說怎麼定義淫穢罪,就看碰上哪個法官;于是斯泰因博恩的廂式貨車明目張膽地往各個報攤送貨,後來還送到一家書店裡。
一開始,這書店開在迪爾伯恩街,後來搬到了範布倫街。
書店的櫥窗裡,陳列着一般書店都有的平裝和精裝書,但商店深處、櫃台底下,則是次級經銷商才會賣的書和雜志。
時間一長,很多顧客開始意識到這商店的貨品之多樣,時不時進店逛逛,和店員混熟後,就能得到即便不買也可以翻一翻色情雜志的特權。
不過大多數顧客起碼也買過一本,掖在外套底下,塞進包裡;還有兩個人,可能是書店最大的主顧,幾乎每本能買到的色情雜志都要。
其中一個就是休·海夫納。
另一個年輕一些,叫哈羅德·魯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