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而且他喜歡自己動手做所有機械活計。
威廉森開得很快,換擋突兀。
布拉洛看到,合身的西裝下,他的肱二頭肌和小臂十分粗壯,皮膚紅潤、布滿雀斑的手強健有力,手指也很粗。
雖然威廉森根本沒有回頭看他,專心開車,布拉洛還是感到被上下打量,自己每一次緊張的抽動都落在威廉森眼裡。
布拉洛想不出話說,又覺得非說不可,于是他冒險說起了威廉森輕微的南方口音。
威廉森回答說自己生在亞拉巴馬州,但高中之後就沒有回去住了。
布拉洛等着對方說下去,可接下來隻有沉默,他隻好又開口問是在哪裡上的大學。
威廉森簡短地說自己沒上過大學。
布拉洛後悔不能收回剛才的一問。
車繼續開,寂靜中的不祥預感越來越強,布拉洛學乖了,不再問問題,而是看着車窗外,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
他們開過聖費爾南多谷的卡諾加公園,路旁的景色布拉洛很熟悉——他在這一帶賣過保險,騎過自行車,光顧過這裡的餐館。
威廉森開下了主路,沿街開向紅公雞餐廳,布拉洛的心沉了下去——這是他從前經常和芭芭拉來的地方,選在這裡吃飯一定不懷好意。
布拉洛下車時什麼也沒說,跟着威廉森走進餐廳,等了幾分鐘後,就有人帶他們到靠裡面的一張桌子。
餐館裡人多,十分嘈雜,不過一個好心的服務員正好有空,讓布拉洛很快點了杯酒。
威廉森握着雙手,猶豫着。
他好像是害羞,又好像是在煩惱。
布拉洛向前傾了傾身子。
終于,威廉森開口了。
“我知道了你和芭芭拉的事。
”他靜靜地說。
布拉洛向下盯着桌面,什麼也沒說,他覺得掉進了陷阱,痛恨芭芭拉居然背叛了他。
“我知道,”威廉森繼續說,“我覺得這是好事。
”
布拉洛不敢相信地擡眼看他,懷疑是不是聽錯了。
“你覺得這是好事?”布拉洛重複道,懷疑令嗓音升高了。
“是,”威廉森說,“你對她有好處,滿足了她的某些需求。
她覺得你很不錯。
我也覺得挺好,而且,”他溫和而堅定地補充道,“我願意讓你們繼續。
”
布拉洛現在更糊塗了,他覺得威廉森可能是在用扭曲的幽默感挑釁自己。
可他認真看了看威廉森的臉,那雙藍眼睛溫和地看着他,他便相信了威廉森的誠意,可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說什麼話,也不知道威廉森要求他與芭芭拉保持關系背後的動機為何。
服務生拿來了酒,給了布拉洛幾秒鐘說話前思考的時間。
現在他當然不想說錯話,可這一刻他完全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進餐廳的時候,他以為會被心存報複的丈夫威脅勒索;相反,威廉森誇獎了他,還鼓勵他繼續與自己的妻子睡覺。
在這種古怪的情形裡,布拉洛不确定自己究竟想做什麼;但這會兒他更不想冒險得罪這個不尋常的男人了,要是激怒了他,可能會遭到報複。
服務生走後,布拉洛很快拿定了主意,現在應該跟着威廉森的思路走,避免一切争論和分歧,必要的話還得恭維他。
布拉洛内心的确感到了欣喜,因為他的工作和婚姻都保住了,至少目前是這樣;他懷着慶幸的心情舉起了酒杯,感謝威廉森的好意,表達了對他自由婚姻的羨慕之情。
“你和芭芭拉能走到這一步,真的很妙。
”布拉洛開始說道。
“沒錯,”威廉森同意說,“不過我們還想走很多步。
”
布拉洛點點頭,說自己已經從芭芭拉那裡聽到了威廉森的理念,婚姻不應當鼓勵占有欲,理想的夫妻應該可以與他人維持性關系而沒有負罪感和嫉妒心等。
威廉森接受了布拉洛的總結,不過說這理念還要複雜和有野心。
威廉森說,有一組人會定期到他家裡聚會,探讨、尋求在婚姻中得到更大滿足感的方式。
美國人的婚姻出了問題,他說,傳統的性别角色需要重新定義,心理咨詢師和心理學家的專業方法太過冷漠,而個人又還沒準備好,無法處理這個問題。
不過威廉森說,他的小組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因為成員都很願意拿自己做“激發他人改變的道具”。
小組成員大多是普通的中産階級,在當地有像樣的工作,也有穩定的社交地位,但他們意識到,自己身上和自己周圍存在某些限制和缺陷,因此想要改進。
威廉森還提到,小組裡有一個布拉洛已經開始感興趣的女人,阿琳·高夫。
“是的,”布拉洛說,聽到她也與此有關十分驚訝,“但這有點太複雜了,我想冷靜一下。
”
“請随意。
”威廉森輕快地回答。
布拉洛對威廉森這種輕松自信印象很深,他想,那天沒準就是威廉森讓阿琳·高夫和芭芭拉一起去了保險公司。
這種策劃安排有點兒吓人,像是為了幹擾布拉洛的性愛陰謀;不過,午飯時威廉森一直在說聚在他家裡的男人和女人多麼有趣,有時還會裸體聚會,布拉洛感到越來越好奇,違背自己的意志受了引誘。
午餐結束時,威廉森說希望布拉洛到他家裡做客,見見他的朋友。
布拉洛說他很願意。
“那好,”威廉森說,“明天晚上8點見。
”
事情進展得這麼快,讓布拉洛驚慌不已,他也害怕被卷入威廉森的情色世界,可他掩飾住心裡的不安,說會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