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5

首頁
後她很願意見見他,讓他再打電話過來。

    聽起來她挺真誠,戈爾茨坦也喜歡她說話的聲音,溫暖活潑,不過他很快地提醒自己,她是個空姐,可能隻是出于職業習慣對人禮貌,而自己卻傻乎乎地高興。

     盡管如此,他還是定期給她打電話,每次打通後她都拒絕——可她富有魅力、彬彬有禮,他既沒有惱火,也沒打退堂鼓;她越是遙不可及,他的期待越高,欲望越是強烈。

     最後,在嘗試了五個月以後,阿爾·戈爾茨坦終于約到了瑪麗·菲利普斯。

    在她公寓附近列克星敦大道上的一家餐廳,兩人吃了早午餐。

    他坐在她對面,為她的美貌所震懾,幾乎吃不下飯、說不出話來。

    她的藍眼睛美極了。

    她一頭金發,臉頰是奶油色,個性陽光,好像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憂愁。

    她苗條的身材正是他喜歡的,他坐着聽她說話,看到别的人走進餐廳,不禁想這些人肯定在奇怪為什麼她會跟他在一起——這個金發美人,居然在和肥胖的猶太出租車司機吃早午飯。

     可她似乎一點兒不尴尬,輕快地回答着他的問題,說了很多。

    她講到自己的工作,在南方度過的童年,家裡幾代人都是鄉村醫生和律師,母親是音樂家,父親在查爾斯頓市的美國高等軍事院校裡教曆史。

    她好像很喜歡父母親,談到過去也并無不快,戈爾茨坦聽了便意識到兩人的差距之大。

    雖然他還完全不了解她,卻知道自己永遠也不可能追求到她。

    他粗鄙得不可救藥,她卻像仙女一般。

    然後她說,自己大二時,因為在寝室裡留宿情人,被學校開除了。

     她說得這樣輕松,和她被開除這事兒一樣讓他震驚。

    她聲音裡毫無悔意,那天使般的神情也沒有變化。

    她說起春假之前,被叫去馬裡蘭州弗裡德裡希胡德學院的紀律委員會,說有個男性在她宿舍裡住了幾晚。

    實際上,她向戈爾茨坦承認說,那個年輕男人已經和她住了将近一個月,她知道這樣違反校規,可是覺得在宿舍就應該有隐私權。

    瑪麗和男朋友離開學校,對父母說了被開除的事,他們很生氣。

    父親把瑪麗的情人趕出家門,母親則要求她不許對鎮上的人說為什麼離開學校。

     她在家裡傷心地坐了幾天,看到了查爾斯頓報紙上的通告,說泛美航空的代表剛剛到達本市,要面試未來的空姐,瑪麗覺得,這是逃脫父母責難的大好機會;于是她報了名、通過了考試,被公司錄取。

    幾周之後,她去了邁阿密參加培訓,五周後培訓結束,來到紐約。

    她在泛美航空第一年,跟的是加勒比航線,後來又調到歐洲航線。

    她對戈爾茨坦說,不打算一輩子都待在航空業——她的理想是做編輯或自由作家,可她也喜歡現在的工作,很享受住在紐約。

     吃過飯,她邀請戈爾茨坦回自己的公寓。

    她很開放,态度親切,整個下午兩人都在聊天;後來,她用女人的方式表明,自己已經準備好了和他上床。

    他猶豫了,不能完全相信這是真的,不過到了傍晚,兩人已經開始做愛。

     他後來常常見她,雖然仍舊懷疑她對自己的感情,覺得隻是對父母的反抗,不過他并不想多問,畢竟她是他快樂的源泉。

    1968年春天,她搬進了他的公寓,同年夏天,兩人在墨西哥結婚,而他還沒和第一任妻子離婚。

    他不怎麼在乎這種技術問題,世道這麼亂,政府的意見不值一提,不服從和反對政府在全國上下成了風氣;戈爾茨坦以前從沒想過自己在政治上會是個激進分子,可是現在,他覺得有必要站在政教分離主義這邊,于是他決定,要在地下刊物上揭露他為奔德士公司做的間諜工作。

     他認為這樣做可以平息揮之不去的罪惡感,也能讓那個和政府簽下主要國防合同的大公司難堪,于是他找到一家激進的小報,紐約的《自由新聞》,親自對編輯說了他的想法。

    編輯們很希望刊登這個故事,他很高興。

    他們隻出得起100美元,可是答應他會印在頭版,讓他有足夠的空間創作,把白領高層設計欺騙毫無戒心的工人的每個肮髒細節都寫出來。

     戈爾茨坦花了十天寫作,最後把故事送到出版社時,編輯們都對其譴責公司的證據印象深刻,預言報道一旦發表一定會對奔德士公司的管理層造成災難性沖擊。

    1萬份《自由新聞》被送到了各個報攤,戈爾茨坦的故事登在頭版上,标題是《我曾是奔德士公司的工人間諜》,可是編輯們明顯高估了公衆對此事的興趣,也可能是讀者根本不相信有這回事。

     不論是什麼原因,《自由新聞》沒有收到一封回信、一通電話。

    阿爾·戈爾茨坦每天坐在報紙編輯部裡,期待高漲,然後落空,結果如此慘淡,他明顯洩了氣。

    不過,和《自由新聞》的這次交往長期來看,對戈爾茨坦是有好處的,因為他與報社的一位年輕職員交上了朋友,後來,這個人幫他辦起了自己的報紙。

     吉姆·巴克利是個排字工,也是《自由新聞》的助理編輯,他個兒不高,一頭黑發,是個24歲的新英格蘭人,雖然在海軍裡待了四年,半生坎坷,可還是流露出唱詩班男童那種一本正經的天真勁兒。

    他有雙大大的、憂郁的棕色眼睛,幹幹淨淨的白皙面孔,性格羞怯,掩蓋了内心的不安分,這躁動的精神促使他不停換工作、換住處,與看起來有目标的人做臨時的夥伴。

     巴克利出生在馬薩諸塞州的洛厄爾。

    父母常年争吵、分居,輪流撫養、然後又抛棄他,巴克利的童年便在幾家不同的孤兒院裡度過,在新英格蘭、佛羅裡達、加利福尼亞和夏威夷都上過學,後來他辍了學,搭便車旅行,由于長相精緻、性格溫順,司機們無一例外願意停車。

    1965年,巴克利随海軍去了一趟東方後退役,開始做各種不同的工作:他在舊金山的證券公司做過電傳機操作員,在路邊賣過《自由新聞》洛杉矶版,在格林威治村的餐廳做過廚師,當過聯合國的打字員、紐約世博會的軟糖小販(他的玻璃小店離戈爾茨坦抛硬币的攤子不遠),還在一家每天五美元房費、招待遊客的廉價倫敦旅館做過門童。

     他在法國與幾個倒賣興奮劑的美國大學生住了一陣,在北非與阿拉伯牧羊人也住過,回到美國,和詹姆斯·阿吉[詹姆斯·阿吉(JamesAgee,1909-1955),美國作家、記者、詩人、劇作家及影評人,在20世紀40年代,他是美國最有影響力的影評人之一。

    他的自傳體小說《家中喪事》(ADeathintheFamily,1957)在其身後為他赢得了1958年普利策獎。

    ]的侄女談了場任性的跨國戀愛之後,巴克利覺得可以在紐約定居下來,在新聞界發展事業。

    可是到《自由新聞》工作沒幾個月,他已經準備辭職,想用不多的積蓄自己辦報紙,少些争議、多賺利潤,《自由新聞》的老闆為了應付下屬漲工資的要求,絕望地赤腳在辦公室裡走。

     這時,吉姆·巴克利遇到了阿爾·戈爾茨坦,幫他編輯了做間諜的故事,戈爾茨坦的那種挫敗他很熟悉,并且覺得這是兩人切實合作的基礎——至少,單打獨鬥肯定很難成事。

    戈爾茨坦想做色情小報,巴克利一開始并不願意,他還沒有從天主教孤兒院多年的嚴格教養中完全解放出來,不過他很同意戈爾茨坦的觀點,即這種周刊在發行之前已經有了市場——對于身體享樂和色欲的《消費報告》、能夠毫無顧忌地描繪情欲世界的報紙,這世界已經在人們周圍日漸形成,主流報紙那些神經質的老闆卻選擇無視。

    性就是20世紀中期美國最大的新聞,戈爾茨坦以推銷員的驕傲語調對巴克利說,他們充滿情色和玩樂内容的期刊會大受歡迎,與控制美國地下媒體的新左派那陰沉的空話形成強烈對比。

     于是,1968年夏末,兩人各出175美元成立了公司,發行由戈爾茨坦取名為《搞》的報紙,靈感來自不久前一份已停刊的詩歌刊物,叫《操:藝術雜志》。

    戈爾茨坦害怕首任妻子會哪一天合法要求《搞》的股權,就用第二任妻子的名字瑪麗·菲利普斯注冊了股份,她的名字和巴克利一起作為合夥人寫在報頭上,不過她人還是在泛美航空做空姐。

    戈爾茨坦自己當總編,名字寫在一大串雇員的名字之前,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子虛烏有。

     1968年11月,《搞》出版了共有12頁的第一期,兩位編輯在文章中稱其是“西方曆史上最激動人心的新刊物”。

    戈爾茨坦和巴克利幾乎包攬了全部工作:戈爾茨坦寫了大部分文章,巴克利排版,然後兩人親自把首印的7000份報紙送到紐約的各個報攤,隻要報攤老闆願意接受這份色情小報——封面上是穿着比基尼的淺黑膚色女人,撫摸着一根粗大的猶太薩拉米香腸。

     第一期賣了超過4000份,第二期賣得更好,十期之後,《搞》已經擴充至24頁,每期銷量近10萬份。

    現在他們有了招聘編輯和記者的錢,招到的人大多具有能在紐約任何一家刊物工作的專業能力和教育背景。

    《搞》的書評人邁克爾·珀金斯,本科畢業于俄亥俄大學、在紐約城市大學讀的碩士,之前為《村聲》[《村聲》(TheVillageVoice)周報于1955年10月26日在美國紐約格林威治村創辦,意為該村的聲音,因所在地有大量藝術家聚居,故報紙着眼于文化藝術的報道與評論,持左翼立場,在美國知識分子中有較大影響力。

    ]寫書評。

    新來的執行主編肯·高爾畢業于西東大學文學系,在培生教育出版公司和其他出版社工作過;特約編輯迪安·拉蒂默是斯坦福大學的創意寫作獎學金獲得者。

    美術指導史蒂文·海勒是巴克利在《自由新聞》的紐約同事,幾年後會去《紐約時報》做美術指導。

    《搞》的年輕攝影記者彼得·布倫南是福德漢姆大學的榮譽畢業生,在哈佛大學拿了文學碩士學位。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