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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自己的情緒,開車到沙漠裡,在絕對的孤獨中待一段時間。

     “哦,我肯定能做到。

    ”布拉洛很快回答說,幾乎有些自滿。

     “那就去做。

    ”威廉森堅定地說。

     “這周末我就去。

    ”布拉洛說。

     “為什麼不趁現在?”威廉森問。

    布拉洛被他的挑戰驚呆了,他望向四周,每一個人都看着他,等他做出反應。

    這時将近晚上11點,開車去沙漠簡直荒唐;可布拉洛沒有不去的理由。

    他努力做出輕松的樣子,說:“好吧,我去。

    ” 威廉森拿起壁爐上的一串車鑰匙,遞給布拉洛。

    是威廉森的捷豹敞篷車的鑰匙。

    布拉洛沒說話,接過鑰匙,心裡琢磨這沒準是威廉森确保他不能睡在自己的旅行車而必須睡在沙漠的辦法。

     布拉洛穿上短褲、襯衫和登山靴,在跑車裡放了一個睡袋、一些罐裝食品和水、木柴和一把大彈簧折刀。

    朱迪斯幫着他,其他人則站在院子附近的陽台上看。

    布拉洛成了大家注意的中心,他感到一陣刺癢的興奮,而且,出于一些莫名的理由,他也有些期待這次旅行。

    他少年時就經常幻想自己是個冒險家,像堂吉诃德那樣探險,可現實生活中,遇到威廉森之前,他都是受小心和習慣的驅使。

    他吻别了朱迪斯,爬進車裡,發動了引擎。

    踩下油門之前,他轉過臉,沖威廉森周圍的小組成員揮手,注意到威廉森滿面笑容。

     布拉洛開車出了峽谷,一路往北,朝着蘭開斯特市駛去,兩小時後,他便向東進入了莫哈韋沙漠。

    剛開始,夜晚的空氣還很炎熱,不過沒多久便冷了下來,他停下車,拉起了車篷。

    路上沒有别的車,兩邊都是寸草不生的平地,黑暗而荒蕪。

    他又開了一個小時,想着朱迪斯和孩子們,以及砂岩的人們,他在黑夜中遊蕩着,提醒自己現在正坐在汽車的方向盤後面,腦中卻沒有明确的目的地;這是通往内心的未知旅行。

     他繼續開車,直到困倦得低頭打瞌睡;他放慢速度,打開遠光燈,小心地開下了公路,從比較結實的沙地開向一座很大的沙丘。

    他決定今晚就讓這座沙丘來擋風。

    他鋪開睡袋,躺了下來,幾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早上7點鐘,耀眼的陽光把他曬醒了,他環顧四周,隻有延伸至遠方的空茫沙地、灌木叢、石塊和暗淡的藍天。

    他從未這樣孤獨過,周圍無邊的澄澈和靜谧讓他興奮不已;他休息得很好,精神放松,期待着開始新的一天,對他毫無索取的一天,對這樣的一天,他也沒有要求。

     他從水罐裡喝了些水,打開了一罐食物,然後走到離車一百碼遠的地方,挖了一個洞準備大便。

    雖然他離公路很遠,離有人的地方也不知多少英裡,在明亮的戶外解開腰帶、脫下短褲時,他還是覺得很怪異,要是周圍有個樹叢,他一定會躲一躲。

    不過他還是蹲在了洞上方,伸出胳膊保持平衡,剛剛找到個舒服的姿勢,卻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轟鳴聲。

    他轉過身,什麼也看不見。

    可是那聲音繼續響着,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布拉洛擡頭看,才看到一架小飛機正朝他落下來,飛行員肯定是覺得他迷路了,或是想不開。

    布拉洛尴尬得要命,趕緊站起來穿上短褲。

    飛機嗖地從他上方飛過,又掉頭飛了回來。

    布拉洛輕松地朝它揮了揮手。

    很快,飛機離開了,靜默又重新降臨,布拉洛脫下褲子,繼續蹲着。

     上午,布拉洛又開上主路,進到沙漠更深處,停在一個搖搖欲墜的路邊加油站,加了油,繼續開往死亡谷方向。

    現在路上漸漸有了車,基本都是大型卡車,沿着混凝土公路呼嘯而過,沙子都揚進了他的擋風玻璃。

    到中午,氣溫升至一百華氏度,他感到襯衫黏在了身上,皮膚也發癢,他想起了最近在馬裡布的汽車旅館外碰到的那個金發搭車客,自己現在肯定和她一樣臭。

    他真想到砂岩的遊泳池裡泡一泡,看看朱迪斯、奧拉利亞和其他人的裸體。

    他考慮着,要不要在夜幕降臨前回砂岩去,不過還是決定要在沙漠裡再過一晚,即便他現在有些焦躁。

    他已經回應了威廉森的挑戰,所以才會來這片荒原裡挨曬,這又是被自尊害的,可他願意證明自己依然能接受挑戰、能大膽體驗新事物,而非像大多數這個年紀的男人一樣拒絕變化。

     布拉洛整個下午都在思考威廉森和小組,快到傍晚,他靠着死亡谷的西邊,在離“中國湖”不遠的一塊沒人的地面上紮營。

    今天比前一天晚上更冷,他收集了一些被風從沙漠裡吹來的木頭和枯枝,生起一堆火,躺在睡袋裡,看着天上的星星。

    遠遠地,他能聽到郊狼的呼号,聲聲催人膽寒。

    他記得在哪裡看過,郊狼群體行動時十分勇猛,落單便膽小如鼠,他疑心自己也是如此。

    他需要與人相互依存,在人群裡意志堅定,獨自一人就心裡發虛,像是孤零零的一根木頭,不夠把火燒旺。

    他整夜沒合眼,淩晨便把東西都打包進後備廂,開長途返回砂岩。

     他回到山頂,經過石柱門,環繞主屋的樹都是那麼熟悉,他第一次驚歎這地方的美,歡喜能成為它的一部分。

    他把車停下,拿出行李,看到戴維·施溫登開着挖掘機、從上方的路面朝他招手;一轉身,微笑的約翰·威廉森正走來迎接他。

     威廉森伸開雙臂,布拉洛也這樣做了,然後,威廉森以一種城市人絕不會用的方式擁抱了他。

    他們站在一起,交談了幾分鐘,布拉洛講了自己的旅行,告訴威廉森他去過的地方、體會到的情感,最後他坦承,在孤獨中度過的時間讓他看清了,也加深了對威廉森的忠實感情,他願意全心建設情愛公社。

     威廉森點點頭,沒說話;可是他轉身朝房子走去之前,布拉洛震驚地發現,威廉森的眼裡含着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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