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800個追随者,在一塊叫作“和諧”的隐居田裡,過着無私而滿足的共同生活,并且堅持獨身。
弗朗西絲·賴特的父母是富有的蘇格蘭人,她是個社區主義者,也支持廢奴。
1826年,她在孟菲斯附近建立了“那肖巴社區”,那是一塊2000英畝的農場,黑人和白人一起工作,也可以睡在一起——很多人的确這樣做了,直到種族間性愛的謠言傳遍了鄉下,激起了争議,加上農場也一直不賺錢,難以維系,小組在1830年解體。
弗朗西絲·賴特不僅因為反對蓄奴而聞名,其批評宗教組織和婚姻機制的演講、文章也很出名。
“在婚姻生活中,”她寫道,“女人犧牲了獨立性,成為男人财産的一部分。
”
19世紀中期,其他女性激進主義者對婚姻也表達過類似觀點,住在小型自由情愛社區裡的普通女人也有此類看法。
這類社區在紐約州、新英格蘭和俄亥俄州柏林海茨這樣的城鎮裡都有。
“傅立葉式”的社區有時也鼓勵兩性間的自由性愛,這種社區是想通過資本主義,而非共産主義追求烏托邦的人們建立的,他們的靈感來源就是異想天開、富于理想,又幾乎一文不名的法國貴族夏爾·傅立葉。
直到1837年在巴黎去世前,傅立葉在演講和著作中一直強調,19世紀人類天生貪婪、喜好破壞,與世界資本主義的最高目标南轅北轍,除非徹底改變西方文明系統。
傅立葉提案說,各國領導人将國民分為各個獨立的團體,每個團體約1600人,在巨大的工業建築裡生活、工作,這種建築叫作“法倫斯泰爾”,可以滿足公民所有的私人和職業需求。
理想中,每個法倫斯泰爾有六層樓高,裝潢精美、設施完善,設有生産和社交、生活等專區。
攝政者會監督每座法倫斯泰爾的收入狀況,每個人都做着最擅長的工作,雖然也會定期輪換崗位,避免産生厭倦;每個人都有最低工資,憑自己的生産能力和才能還能拿到相應的高工資。
法倫斯泰爾的房租依照房間大小和條件而定;要是住戶想換更好的公寓,卻付不起房租,可以用加班時間抵償。
雖然傅立葉社區鼓勵成員通過多勞動取得更高地位,但任何成員都不會因生産力低下而被社會排斥,在性愛上也不應有沮喪或被剝奪之感:即使外貌最沒有魅力的成員,“情愛聖者”也會在專門的私人套間裡保證其能享受到“基本性愛”。
傅立葉不支持情侶踐行一夫一妻制,認為小家庭是控制欲、裙帶關系、小團體思想的溫床,還會助長人們的狹隘視野,看不清人類曆史的大方向,對烏托邦造成損害。
雖然傅立葉終生也沒能籌到錢建立哪怕一所法倫斯泰爾,他的某些觀念卻受到一些有影響力的美國人稱贊,認為可以将其付諸實踐,比如阿爾伯特·布裡斯班[阿爾伯特·布裡斯班(AlbertBrisbane,1809-1890),美國烏托邦社會主義者,是在美國推廣傅立葉理論的代表人物,代表作有《人類的社會命運》(SocialDestinyofMan)。
]。
他在巴黎見到了傅立葉,他的書《人類的社會命運》引起了《紐約論壇報》編輯霍勒斯·格裡利對傅立葉的注意。
之後格裡利便邀請布裡斯班在報上開設專欄,推廣夏爾·傅立葉的理論和設想;于是,傅立葉主義也在美國小小地風行一時。
19世紀40年代初,各式各樣的空想家、避世者和支持性愛自由的人受到傅立葉啟發,做了幾十項社會實驗。
偏遠的農場上、東北部和中西部的城鎮與村莊邊緣的灌木叢裡,他們占據了布局淩亂的大房子,試圖通過園藝、小生意、手工藝和輕工業來集體謀生。
可是這類組織很少能存活超過兩年,原因不外乎是資金不足、組織倉促,很快就因派系鬥争潰散了。
這些社區裡最有名的,也許是1841年成立、性政策較為保守的布魯克農業與教育農莊,該機構維持了六年,位于距波士頓十英裡的西羅克斯伯裡。
布魯克農莊為曆史銘記的原因是,早期成員中有一位雄心勃勃卻剛剛在波士頓海關丢了工作的年輕作家——納撒尼爾·霍桑。
霍桑在農莊裡靠勞動掙得食宿,一開始,他十分癡迷農村生活和農莊裡的超驗氣氛,在滿是糞肥的田地裡待了一天之後,他還能寫信對朋友說:“你可能認為,再沒有比這種苦工更不合時宜、令人不快的了。
确實,這種勞動弄髒了手,可絕不會污染心靈。
這金色的礦石是純淨、健康的物質;不然我們的自然母親不會這樣樂意消化它,再從其中轉化出豐富的營養,再回報我們滿倉的飽滿谷穗和根莖。
”
不過,沒到六個月,霍桑就放棄了布魯克農莊,認為社區會阻礙他的文學追求。
“愛情小說和詩歌,”他後來寫道,“要靠毀滅來生長。
”在1952年受布魯克農莊啟發而創作的小說《福谷傳奇》中,他提到社區生活使人們距離太近,太過在意别人的感受和個人怨恨:“……任何兩人間有了不友好的感受,整個社區多少都會有些混亂、不快……要是有個人朝鄰居的太陽穴上打了一拳,每個人的耳朵裡立馬開始嗡嗡作響。
也就是說,就算我們比世界上其他人脾氣都好得多,也要浪費大量的時間揉耳朵。
”
約翰·漢弗萊·諾伊斯對傅立葉運動很熟悉,19世紀30年代,他也去參觀了馬薩諸塞州布裡姆菲爾德的自由性愛社區,可他甯願将自己與當時的性激進主義者和社會改革家區分開來;他覺得自己受上帝指引,是靈魂的信使,幫助神在塵世建立宗教,使人民真正、完全地愛自己的鄰人。
他不像富于幻想的傅立葉,也不像參觀布魯克農莊的那些流亡知識分子和作家——來參觀的人包括梭羅、愛默生、亨利·詹姆斯和瑪格麗特·福勒、布裡斯班和格裡利。
諾伊斯不喜歡空想烏托邦,也不支持個人自由;他是堅定的共産主義者、專制主義者、神權主義者,希望将自私之罪清除出人類的靈魂,使他們皈依他所謂的“聖經共産主義”。
雖然諾伊斯指責其他人的自我中心,他的自我卻也是個龐然大物;不過,他總能把自己的無數喜好與觀點,包括禁止一夫一妻制婚姻,說成是遵循《聖經》的教誨。
“在天堂王國裡,”他寫道,“不存在一個男人全權擁有一個女人的婚姻制度,因為當基督複活時,他們不會結婚,也不會被給予結婚的權利,而是作為天堂中上帝的天使……所有信徒的愛情關系都不應當排外,基督和門徒,乃至整個《新約》的要旨都是這樣要求的……重塑兩性間的真正關系十分重要,僅次于人要與神和好。
聖經共産主義就是照此運作。
自1834年,組織的主要工作就是發展《新約》的宗教,同上帝聯合……”
諾伊斯提到的1834年是很重要的;就是在這一年,他相信自己完成了精神升華,經過将近三年,心靈終于進化到了無罪的狀态——在佛蒙特州的帕特尼,他參加了一場為期四天、狂熱的奮興[奮興派(Revivalists),美、英等國基督教新教派别,亦稱“教會複興派”。
19世紀,産生于美國清教徒移民中,不久,又傳到英國。
為謀求教會的“複興”,該派制着重鼓動宗教狂熱。
19世紀中葉,被稱作“奮興布道家”的穆迪、桑基等人先後在美、英各地舉行“奮興布道會”,宣揚“教會大複興”。
有些“奮興會”在舉行布道會時哭喊喧鬧,他們稱之為“心靈奮興”(也叫“靈性複興”或“被聖靈充滿”)。
]布道會,第一次領悟到了上帝的指示。
在1831年的布道會上,他才21歲,是個雄心壯志、奮發圖強的學生,不過對自己的使命還不明确;集會之後,他回憶說:“以我不曾預料到的方式,光照進了我的靈魂。
一開始很暗淡,幾乎看不到,逐漸就亮得耀人眼目。
這一天結束之前,我就決定終生侍奉神,為神工作。
”
他進了安多佛神學院,一年後就退學了,認為那裡學風不夠嚴肅;然後他又去了耶魯神學院,發奮鑽研,經常與同級生和教師争論如何闡釋《聖經》,表現出極大的宗教熱情,被同齡人比作犯了“急性熱病”。
很快,他在耶魯私下發表的理論被其他學生解讀為神經症和異教狂熱——比如他相信耶稣再臨不是未來的事,而是公元70年耶路撒冷毀滅時就已經發生過了,那時人類就得到了救贖。
在諾伊斯看來,從那時起,神之國度就已經出現于塵世,如空氣一般無處不在,而且能夠通過真正信徒的靈魂培育出來;諾伊斯聽說,在新英格蘭有福音新教的傳教士四處旅行,傳播至善論[至善論(Perfectionism)的前提是任何人隻要皈依基督就可以得救,而且得救之後還可以通過努力而達到“至善”的境地。
這一論點從根本上推翻了加爾文保守的“預定論”教義,确立了人的地位,并且給人以改造自身、完善自身的力量和希望。
],他也像這些人一樣,相信人皈依宗教後,可以達到精神至善,不必受世俗道德的約束,而是遵從上帝的意志——諾伊斯還相信,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1834年2月的一天,他在紐黑文自由教會布道時,公開宣布自己已達到精神至善,鬧成了醜聞,幾乎是立即被撤銷了公理會牧師的執照。
諾伊斯沒了能宣講的教會,便在新英格蘭和紐約州北部四處雲遊,露天講道,招募追随者。
他希望吸引一些名人,或是能提供資金支持的人,他徒勞地試過接近《解放者》的編輯、廢奴主義者威廉·洛伊德·加裡森[威廉·洛伊德·加裡森(WilliamLloydGarrison,1805-1879),美國著名廢奴主義者、記者、婦女參政論者、社會改革家。
1831年他與人合作,創辦了著名的廢奴主義報紙《解放者》(Liberator)。
],加裡森剛剛被波士頓一夥支持奴隸制的暴徒襲擊,差點被私刑處死;還有争議纏身、可是有大筆财富的長老會牧師萊曼·比徹[萊曼·比徹(LymanBeecher,1775-1863),長老會牧師、美國禁酒協會的成立者和領導人,也是美國第二次大覺醒運動的領袖之一。
他共有13個子女,其中許多人有所成就。
],他女兒哈莉特·比徹·斯托就是《湯姆叔叔的小屋》的作者,兒子是亨利·沃德·比徹牧師,被林肯譽為“聖保羅以降最偉大的演說家”,不過最讓他出名的是,在伊麗莎白·蒂爾頓通奸案[1872年,媒體披露亨利·比徹與副手西奧多·蒂爾頓的妻子伊麗莎白有婚外情。
1874年西奧多提起訴訟,最終以陪審團不能取得一緻意見而告終。
此案是當時美國最為著名的案件之一。
]的審判中,亨利·比徹站到了被告席上。
諾伊斯不但改變了自身的信仰,還與人合作發行雜志,推廣自己的宗教觀念,雜志名叫《至善論者》,讀者中有不少自由思想家、唯信仰論者和其他反對傳統的人,其中有一個心底熱忱、過着小康生活的年輕佛蒙特女子,其祖父曾經當過副州長。
她叫哈莉特·霍爾頓,讀到諾伊斯關于基督二次降臨的文章之後,開始注意他。
很快,她開始與諾伊斯長期通信,後來又捐了大筆的錢支持他的運動。
她父母已經去世,祖父母和家裡的親友都想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