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她和至善論扯上關系,可她對諾伊斯的理論很感興趣,見面之後又迷上了他本人,他對婚姻和一夫一妻制的看法也沒有減低她的熱情,即使他在信裡警告她說:“我們不可以訂婚,世俗的婚約會限制我們愛情的範圍。
”
在另一篇于自由思想刊物上發表的信件中,諾伊斯強調了對一夫一妻制的反對,描繪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婚姻關系:
我将某個女人稱為我的妻子——她是你的,也是基督的,在基督裡面,她也是所有聖人的妻子。
在陌生人手裡,她也是一樣惹人憐愛,我記着對她許下的諾言,歡欣鼓舞。
我對她擁有的權利比這世上、這宇宙裡一切的結婚誓言都切實。
當上帝的意志加諸人間、如其加諸天國一般,婚姻将成為過去。
為羔羊準備的婚姻晚宴上,每位客人都能免費享受每道菜。
不會再有排他、嫉妒和争吵的位置……
哈莉特·霍爾頓理解并接受了諾伊斯的信條,1838年,他們在帕特尼結婚後,開始邀請其他信教的夫妻來家裡做客,這些人對《聖經》感興趣,是潛在的至善論信徒。
沒過幾年,他們結交了五六對夫妻,至少在理論上相信了至善論;在這個小團體裡,最狂熱、外貌最吸引人的成員就是瑪麗和喬治·克拉金。
1840年搬到帕特尼之前,克拉金夫婦就與紐約州北部的自由情愛異端者有聯系,還曾經在著名奮興派教徒查爾斯·G.芬尼的教堂裡幫忙傳道。
芬尼是個高個子、精力充沛的牧師,舉止充滿熱情,有一副高低音都能唱、足以進合唱團的好嗓子;他在紐約州旅行,在教堂講壇上虔誠地鞭策人們,經常能讓聽衆突然号啕大哭、尖叫、發狂甚至昏厥——芬尼自己也得面對不少暴力威脅和揮舞的拳頭。
雖然這種方法為不少長老會牧師譴責,芬尼卻照樣因為轉變了紐約州西部大批的罪人而備受稱贊,19世紀30年代早期,他來到紐約城布道時,影響力依然不減,教堂也是專門為他設計的,叫紐約百老彙會堂。
就是在這裡,教堂會衆之一、擔任主日學校講師的喬治·克拉金認識了另一位志願跟随芬尼的人,一個苗條可愛的緬因州年輕女人,瑪麗·約翰森。
經過一年的交往,他們于1834年結婚,在紐約辦了喜慶的儀式,參加者隻有最虔誠的教徒。
之後這對夫婦就乘上郵政馬車,去了紐瓦克度蜜月。
雖然瑪麗和喬治都出身于新英格蘭的富裕家庭,但因為癡迷宗教,他們與家人感情不深,父母連遭不幸,也大大減少了他們可繼承的遺産;另外,喬治·克拉金也沒有商業野心——他已經拒絕了為一家紐約公司做歐洲代理這份前途無量的工作,因為他覺得雇主是異教徒。
于是克拉金夫婦隻好艱苦樸素地住在紐約,靠精神食糧尋求安慰。
可到了1837年,這樣的生活也中斷了。
他們俗世的領導者查爾斯·芬尼離開了紐約,去往俄亥俄州新建的奧伯林學院,成立了神學系,後來還當了奧伯林的校長。
克拉金夫婦随着其他奮興派成員到處漂泊,宗教熱情慢慢消退,直到1840年在佛蒙特,他們受約翰·漢弗萊·諾伊斯的影響,重燃起宗教熱情,那時諾伊斯的宗教社區還在成立初期。
最早追随諾伊斯的有他自己的家人——一個弟弟、兩個妹妹和她們的丈夫。
諾伊斯的母親和其他家人都公開表示不贊成至善論,不過他父親新近去世,遺囑裡留給諾伊斯和弟妹們2萬美元現金和各類不動産,倒是沒人對他們的繼承權說三道四。
有這些資産,加上諾伊斯妻子贊助的1.6萬美元,還有其他追随者的貢獻,社團成員便能專心于傳播至善論、招募新成員。
除此之外,社團也确實從諾伊斯買的一家雜貨店裡有所收入;諾伊斯繼承了兩個農場,成員們的大部分食物都靠耕種得來。
所有成員及其子女都住在諾伊斯家裡,或是他兩個妹妹的家裡,每到周日,大家就聚到自己建造的小教堂裡,聽諾伊斯布道。
在諾伊斯的堅持下,每個成年人每天要花三小時進行宗教冥想,閱讀《聖經》;如果某人總是表現出自私、占有欲強,或是偏離了社區精神,諾伊斯會傳喚他站在全體成員面前,接受嚴厲的訓誡。
被指責的成員應當一語不發,謙卑地坐在房間中央,任由其他人輪流發表批評意見,有時這種體驗太過痛苦,導緻有些人因為恐懼或憤怒退出了社區。
不過,喬治·克拉金第一次參觀諾伊斯的宅地時,絲毫沒有不和諧的迹象;接下來幾年,也沒發生什麼令克拉金改變觀點的事情,那一天的印象仍舊令他癡迷不已。
“那裡的信仰者小圈子和我從前所見的十分不同,”克拉金在日記裡寫道,“他們那樣善良、安靜、善于思慮、好學,精神又這樣自由……如今,上帝已經用塵世的天堂補償了我。
”
1841年,諾伊斯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名叫西奧多,這孩子給社團帶來了快樂和樂觀精神,因為諾伊斯太太在結婚頭兩年流産了兩次。
可1843年和1844年,她相繼産下兩個死胎,約翰·漢弗萊·諾伊斯決定再也不讓妻子承受“繁衍之愛”的生理風險和精神折磨,從那時起,他開始實踐自己“男性自制”的主張。
很快,他将此作為社團内的性愛方針推行,不僅因為這可以降低生育風險、方便控制社區人口,還因為其符合諾伊斯用複合婚姻的紐帶來團結社員的計劃。
在妻子的支持下,1846年春天,諾伊斯決定接近瑪麗和喬治·克拉金,邀請他們成為自己的第一對伴侶。
諾伊斯多年來一直喜歡克拉金太太,他妻子也對克拉金太太溫文爾雅的丈夫有好感;諾伊斯私下提出要求後,克拉金夫婦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在約好的夜晚之前,瑪麗·克拉金在日記裡這樣寫諾伊斯:“他對我這樣好,希望用自身充滿我,我願意服從、獻出自己、被他的精神貫穿,我渴望愛和感激能啟迪我的心,讓我在自己的快樂之前,先感受他在這件事裡獲得的快樂;我知道,這可以提升幸福的能力。
”
諾伊斯和克拉金夫婦的共同婚姻這樣美滿幸福,接下來的幾周裡,其他夫婦也開始交換婚姻伴侶;雖然成員都有權拒絕,分享性愛的風氣還是在至善論者中間迅速流行起來。
然而,1847年,帕特尼關于這些人狂歡縱欲的謠言傳遍佛蒙特州,随即有了對諾伊斯的逮捕令。
諾伊斯向法律權威們投降了,可是沒有悔改的意思,他被指控通奸,交了2000美元保釋金後等待審判。
不久,律師對他說,帕特尼有個道德治安團體正計劃抓他去實施私刑;伊利諾伊州也有這麼一群憤怒的公民,私刑處死了監獄中的摩門教領袖約瑟夫·史密斯,諾伊斯得知此事後,便決定在保釋期間逃走,暫時藏在紐約城裡。
這時是1847年11月,他銷聲匿迹了幾星期,直到帕特尼的狂怒平息下來。
1848年初,他寫信通知追随者,說已經發現了新的定居地——紐約州北部160英畝漂亮的草地,在錫拉丘茲市和尤蒂卡市之間奧奈達溪谷中靜谧的谷地裡。
這片土地上有兩座小農舍、一間棚屋、一架風車,還有兩座木屋,之前是一夥組織松散的印第安人住着。
這樣的條件對帕特尼社區的19個成人和孩子們來說并不太夠,不過諾伊斯很幸運地結交到了錫拉丘茲市的一個年輕建築師,并成功說服他入教。
這個年輕人叫伊拉斯塔斯·哈普古德·漢密爾頓,答應會設計一座大别墅,并且監督至善論信徒們施工。
提案得到了帕特尼信徒的熱烈反響,立即就有新人來到奧奈達定居;從1848年早春到夏天,再到秋天,男人、女人和十幾歲的孩子們都不知疲倦地清理田地、鋸木頭、運來石塊建造地基和地窖,架起、加固承重的房梁和牆壁,鋪設地闆和天花闆,最後整體粉刷,整個建築有三層,60個房間,屋頂還安了炮塔。
除了建築師和另一個新入教的老手石匠,所有工作都是由經驗極少的新手完成;然而1849年冬天,這幢大房子已經全面完工,可以住人了,20年間它都牢固耐用,直到後來另建了有100個房間的磚房,這房子才被拆掉。
主居住區建好之後,奧奈達的成員們又建了兩層樓的兒童房和一所學校,由從前當過教師的克拉金太太監管。
然後又建了一些不同用途的小型建築——機械車間和鐵匠棚、裁衣修鞋的地方、養馬場和家禽欄、溫室、儲藏間,甚至還有蜂房。
另有一座專門為社區成員清洗衣物的建築——男人和女人都得做這項工作,靠每周抽簽決定。
一開始,農耕是奧奈達的主要産業,但諾伊斯認為單靠農業,社區很難發展。
這也是布魯克農莊之類的傅立葉主義社區的一大問題——創始人太過相信土地的生産力。
諾伊斯感到了農業式微、工業興起的趨勢,很快将奧奈達轉變成了以制造業為主的社區。
19世紀50年代早期,奧奈達洋溢着樂觀向上的氣氛,宅地風景優美,吸引了近一百名新成員,急着向至善論大業貢獻自己的才能和時間。
諾伊斯管理着不少制造産業。
玉米葉做成掃帚,賣到附近的城鎮、村子和錫拉丘茲市、尤蒂卡市裡。
上市售賣的還有杉木躺椅、棕榈葉編的帽子、絨布旅行包、馬車輪輻、鋼制的捕獸夾等。
1848年,一個從前在當地做獵人和鐵匠生意的人遇到諾伊斯,加入了社區,帶來了捕獸夾制造技術,到了50年代中期,美國的毛皮市場開始擴張,紐約城和芝加哥的零售商都需要捕獸夾,這成了奧奈達最賺錢的生意。
新入教的人不僅帶來了技術,加入社區時也理應上交自己俗世的資産,以這種方式,1850年奧奈達從一個富有的信徒手上收下了一艘大船——以此為契機,在諾伊斯的鼓勵下,有些樂觀的奧奈達成員沿着哈德孫河做起了航運石灰石的生意。
1851年7月的一天下午,船行到紐約市金斯頓附近,舵手虔信上帝,對航海卻半懂不懂,這時暴風驟起,裝滿石灰石的船翻了。
跟船航行、沒能活下來的人裡就有瑪麗·克拉金。
事故讓整個社區陷入悲傷與絕望,紐約市内報道事故的報紙也都持同情态度;不過有幾家鄉野地區的報紙和宗教刊物一直對諾伊斯持批評态度,這時抓住了機會,說溺亡事件是上天對該社區淫亂行為的懲罰。
這些文章,加上宗教界和俗世一些領袖的責難,鼓舞了奧奈達宅地附近一個很小卻很能發表意見的治安團體,他們找到地方法官,投訴說諾伊斯在煽動“摩門主義”、“伊斯蘭主義”和“無宗教主義”。
可比起帕特尼,諾伊斯已經在奧奈達投入了太多,他全然不打算離開這裡,發表了一系列公衆聲明,激烈捍衛自己的信仰,他在社區報紙中寫道:
仔細查看過奧奈達社區任何時期的家庭生活,你絕不會發現淫邪的精神,恰恰相反……它能減少兩性間輕率的接觸——減少“放縱享樂”的可能性,更大大減少了不受規範的言行,而俗世所謂的上流社會圈子中,卻有不少這樣的言行。
我們确實不承認那些嚴苛的規則和習俗,因為它們隻能讓自私淩駕于兩性關系之上;但是……通過組織成員的健康,可以證實我們嚴守道德。
奧奈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