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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通過郵政傳播的——侵犯了聯邦政府的郵政反淫穢法令。

    1873年,考姆斯托克親自在國會鼓吹這項法案,這也為他和紐約反堕落協會的下屬們提供了有力的長鞭,可以随意抽打任何偏離他刻闆、狹隘道德觀的人。

     無數賣法國明信片的小販、鸨母和妓女,以及D.M.本内特編輯這樣的自由思想者被關進了牢房,安東尼·考姆斯托克還控告——或者打算控告——展出裸體藝術的博物館,賣避孕套的藥店,出版瑪格麗特·桑格[瑪格麗特·桑格(MargaretSanger,1879-1966),舊譯山額夫人,美國控制生育運動領導人,提倡優生學,美國生育控制聯盟(AmericanBirthControlLeague)創辦人,1922年曾到中國宣傳生育控制。

    ]所著婚姻指南和避孕措施書籍的出版商。

    考姆斯托克怒斥蕭伯納的戲劇《華倫夫人的職業》,還力促開除寫作《草葉集》的沃爾特·惠特曼出内政部。

    考姆斯托克向聯邦檢察官上書,造成了激進女權主義者維多利亞·伍德哈爾的入獄。

    1872年,伍德哈爾是平等權利黨派的主席,支持自由性愛、婦女投票權、放松離婚限制和節育措施;後來在她主辦的周報裡,還揭露了亨利·沃德·比徹在性生活方面的虛僞作為,也因此被考姆斯托克以散播淫穢為名處罰。

     不過在19世紀70年代末那混亂的幾個月裡,考姆斯托克的報複再可怕,這位吹毛求疵、不遺餘力的戰士還不是約翰·漢弗萊·諾伊斯最擔心的:諾伊斯聽到可怕的傳言,說有些最近背叛奧奈達的人,已經被政府的公訴人說服,答應出庭作證諾伊斯與社區裡一些未達到法定年齡的女性有性接觸;因為此事屬實,諾伊斯知道自己會被起訴犯了強奸罪。

     壓力越積越多,執法官也在全國上下逮捕實行一夫多妻的摩門教徒,諾伊斯覺得自己别無選擇,隻能放棄社區。

    如果他消失了,至善論的敵人可能就會不再懲罰他們,就像以前在帕特尼那樣。

     所以1879年6月23日的晚上,在絕大多數成員,包括西奧多都不知情的情況下,約翰·漢弗萊·諾伊斯和另一位社區元老爬上四輪馬車,駛出了奧奈達的大門,之後便再沒活着回來過。

    諾伊斯向西橫穿過紐約州,經過尼亞加拉瀑布來到加拿大,在一所小房子裡安頓下來,很快他的妻子和幾個舊時代的親信也來了。

    他很沮喪,也很虛弱,可還是充滿希望,相信有一天能回到奧奈達。

    與此同時,他指定了代理奧奈達事務的委員會——包括西奧多,但不包括唐納——盡量管理這個三百人社區的精神和世俗生活;他還有信使定時來往加拿大和奧奈達,捎去他語氣熱烈的信件,裡面是各種指導和建議,用于在奧奈達的集會上宣讀,還有相當多的居民相信他的智慧和高貴。

     可他決定自行離開,并沒有減弱外界反對勢力消滅奧奈達的決心;至少,神父和執法官下令終止奧奈達的優生項目,懷孕的年輕女性和未婚母親必須與令其懷孕的男人結婚,以贖清罪惡——這項命令實施起來十分複雜,因為很多男人已經和其他女人結婚了。

    比如有一位最近生了約翰·漢弗萊·諾伊斯兒子的女人,也和另一個已婚男人有孩子,還與另一位無法确定身份的奧奈達人有孩子。

    這類無法辨認孩子父親的事,在從前繁榮的奧奈達都不是問題,在這個避風港裡,諾伊斯預言複合婚姻會成為最高結合形式,社區企業也提供了充足的資金,保障各位上帝新娘和其後代們的生活。

     此時奧奈達依然繁榮,社區新開發的銀器産業也似乎正為其高達50萬美元的财産添磚加瓦,但奧奈達的經濟優勢很大程度上仰賴公衆的好意和支持;如果反對奧奈達的聲浪再不平息,肯定會導緻人們抵制至善論社區産出的産品,最終這片美麗的樂土會變成窮困、隔絕、臭名昭著的标志。

     如果約翰·漢弗萊·諾伊斯還在奧奈達,他有力的領導和無畏的精神會給予追随者們力量;可他流放期間寫再多鼓舞的信,也沒法減輕奧奈達的驚恐和焦慮,無法阻擋社區裡出現泾渭分明的三個派别,分别提出解決現階段問題的不同辦法。

     第一派,包括西奧多和幾個熱心商業的年輕成員,認為社區應當更加世俗化、資本化,也許重組成股份公司,淡化其神秘的宗教背景。

    為了平息外部的批評聲音,他們願意停止引起争議的性愛實踐,至少暫時停止,也願意公開鼓勵年輕人結婚。

     第二派以詹姆斯·唐納為首,仍舊對聖經共産主義和性愛自由有着軍人般的忠誠,他們認為如果唐納先生代替那個年老的流亡領袖,讓至善論者都聽從他強力的領導,社區就能迅速動作反對外部的騷亂。

    對于奧奈達要屈服于一夫一妻制婚姻的觀點,唐納毫不動搖地持反對意見。

    “我信仰情愛共有,正如我信仰财産共有。

    ”他說,“我不相信婚姻和共享能共存。

    ” 第三派有一百人,比前兩派的人數加起來還多一倍,成員主要是忠誠于諾伊斯的人,相信他是上帝在塵世唯一的代言人,甚至不能想象有人取代他的位置,特别是聽說諾伊斯還活着、注定了随時會回歸之後。

    這一派的代表人物有些是從帕特尼時期就追随諾伊斯、皈依至善論超過30年的元老,比如諾伊斯的妹妹哈莉特·諾伊斯·斯金納;第一個與諾伊斯合作嘗試複合婚姻的人,喬治·克拉金;還有奧奈達第一幢公寓的建築師伊拉斯塔斯·H.漢密爾頓。

     可在這一派較為邊緣的部分,還有另一些奧奈達人持中立和觀望的态度,或者每天都轉換立場,或是僅僅關心奧奈達的資産,因為在社區圍牆外沒有經濟支持和維生手段,這些人都在偷偷祈禱,盼着不要被諾伊斯口中的“野蠻人”入侵社區。

     不安感最為強烈的,是幾個有孩子的未婚女性,還有很多适婚年齡的處女。

    現在社區内的自由和情愛得不到保障,她們便不那麼願意為了自由情愛獻出身體。

    很多女人這段時間都禁欲,使男人們大為懊惱,另一些女人要求比身體快感更多的東西,希望得到自己偏愛的男人的稱贊——她們想被占有,也想占有别人,想從愛情的對象身上取得長久婚姻的許諾。

     這種種傾向,和其他與至善論理念相違背的行為,都被諾伊斯的親信寫在信裡寄給了他,他讀到這些描述,很難過也很憂心。

    年輕的學生和十幾歲的少年似乎尤為反叛奧奈達的傳統:他們自行其是,成為一對對的情侶;他們不理會《聖經》和年長者的批評;有不少年輕男人搞到了自己的馬,公開違抗奧奈達不許持有私人财産的規矩;有幾個年輕女人也開始留長頭發,開始向往外部世界風行的長裙子。

     之前,教師和保育員對每個孩子具有絕對和不可置疑的權威,現在受到了親生母親的挑戰;母愛重新發揮作用的後果之一,就是有越來越多的孩子不守規矩,為了搶玩具争吵,總體的紀律風氣也惡化了。

     除了來自奧奈達的壞消息,諾伊斯還收到了大城市報紙的剪報,隻有很少幾個例外,其他剪報基本都反映了全國從法律、道德方面對奧奈達的譴責,将其成員塑造成混亂、好色的怪癖者。

    最典型的是《紐約時報》的一篇專題,題目是:《奧奈達的古怪人群,社會主義社區的煩擾》。

     外部的曝光和嘲笑仍在繼續,内部狀況也在惡化,諾伊斯和幾個最信任的顧問考慮、謀劃了好幾周,最終決定,為了避免長期、昂貴的法庭戰争,避免讓奧奈達的企業破産,社區士氣低落——更不用說一直有暴徒的武力威脅,他必須宣布放棄複合婚姻和優生優育政策。

    他知道,媒體會把這事解讀為對敵人的無條件投降,可在1879年8月的公開聲明和他之後對媒體所做的陳述中,他卻顯出不知悔改的強硬态度,甚至暗示有一天自己的子民會再次享受到永恒關系的歡樂儀式。

     官方聲明是這樣說的:“我們放棄複合婚姻的實踐,它已經在社區裡實行了33年。

    我們并非抛棄對此制度的原則和其未來正義性的信仰,而是為了緩解明顯和日益上升的社會反對勢力。

    ”在另一份聲明裡,他重申了自己的立場:“社區對過去毫不後悔;恰恰相反,受到上帝的征召而實踐這樣先鋒的工作,我們感到幸運;對于此次試驗的總體結果,我們感到滿意;我們沒有放棄過去的信念,隻是為了當前的大局穩定,暫時放棄複合婚姻,遵從聖保羅的教誨,他允許婚姻,然而更支持獨身。

    ”最後,仿佛是在為至善論的最高目标和其對19世紀美國的貢獻做曆史評價一般,諾伊斯寫道:“我們沖鋒到了未知的地域,為它繪制了地圖,然後安全返回,沒有損失一個男人、女人和孩子。

    ” 雖然諾伊斯把聖保羅拉到統一戰線上,宣稱獨身是最可追求的美德,他本人卻沒做出任何犧牲,那時他已經68歲,在壯年時充分享受了自由情愛的好處,現在則可以在加拿大的隐居地頤養天年,看着九個在奧奈達出生的孩子茁壯成長。

    這些孩子随他的姓,在20世紀裡追憶他的榮耀。

    事實上的确有一位諾伊斯後裔,一位勤勞刻苦的年輕人,皮爾龐特·B.諾伊斯——母親是9歲時被帶到奧奈達的哈莉特·沃登——在19世紀90年代開始嶄露頭角,成為奧奈達的領袖。

    後來在他的子嗣的幫助下,20世紀70年代,把奧奈達的銀器生意發展至跨國公司,市值接近1億美元。

     然而,即便是支持自由情愛的人,也無法把不斷增長的财富歸因于多元性愛帶來的能量,因為自1879年諾伊斯宣布放棄複合婚姻,老奧奈達的奢侈性愛再沒有重建過——雖然必須補充說一句,奧奈達很少有人相信諾伊斯遲來的獨身教誨。

    諾伊斯發表新的信條之後,外部的仇恨因此平息,社區内大部分獨身的年輕人兩下權衡,選擇了締結婚約。

     很快,奧奈達迎來了37場婚禮,大部分都由奧奈達成員主持,在公寓前蔥翠的草坪上舉行。

    可還有些成員——包括12名40歲以下、有孩子的女性——一直沒有結婚,他們是不是支持獨身主義、那些結婚的成員是否忠于彼此,奧奈達的曆史學家并無記錄。

    大多數新婚夫婦選擇留在奧奈達,住在人滿為患的公寓或者附近小些的房子裡,也繼續在社區内做着各式各樣的工作。

     1880年,奧奈達轉變為股份制企業,其226名成員都成了奧奈達社區有限公司的股東。

    在股份分配方面,至善論的元老拿到了價值5000美元甚至更多的股份,新加入的、年輕的成員拿的比較少,這成了社區内的矛盾焦點;而且不出所料地,對股份分配最為不滿的成員,也是最不滿諾伊斯堅持放棄複合婚姻制度的成員——就是詹姆斯·唐納和他的30個追随者。

     1882年,71歲的約翰·漢弗萊·諾伊斯在加拿大去世——屍體被送回奧奈達埋葬。

    那之前四年,詹姆斯·唐納與其派系退出了社區,将股票換成現金,坐着一輛馬拉的篷車,開始向西長途跋涉,來到氣候更溫和,聯結更松散的南加州土地上。

    這群人在洛杉矶南部的聖安娜安頓下來,慢慢融入了當地環境,幸福而繁榮——後來,詹姆斯·唐納被選為此處地方法院的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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