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納和威廉森事業的實質。
當威廉森退出砂岩俱樂部後,之前共同體的形态也慢慢消散,這說明他們并沒能形成人人自發并維持的真正共同體,最終砂岩也耐人尋味地變成了商業化經營。
海夫納的商業帝國,更加不是以建立所謂共同體為理想,他的“新生活方式”,訴諸個體的欲望,并以消費為方式将這些個體編進資本的大網。
這其實即是現代資本社會本身的形态:原子化的個體被納入一個個人無力影響的大系統。
也就是說,特立斯的全部努力——不僅僅是他的作品,還有他的人生,他若即若離又執着的觀察、采訪、搜集整理——構成了他所處時代的縮影。
他用來存放素材和寫作的地下室,沒有窗子,仿佛沒有時光的流逝。
一如這個永遠向前,卻又原地未動的時代。
特立斯從父親那裡繼承的工匠精神,讓他想要盡善盡美地呈現這一切。
他本身所具有的好品質,例如對于小人物的關心、正義感、對曆史的尊重,也給這種浩繁的呈現注入一抹溫柔的色彩。
他深信這樣的寫作已經堪比文學作品,也許還帶着更勝一籌的真實。
可以看到,他對于“新新聞主義”的标簽是不以為意的,卻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像菲茨傑拉德那樣寫作,想要和同輩作家菲利普·羅斯、約翰·厄普代克等一較短長。
因此當主流文學界忽視他的作品時,他憤懑的心情溢于言表,像受到傷害的孩子。
确實,文學是他的成長所指向的方向,他對人的興趣和探索,必然會使他的野心從探求人物的曆史過渡到探求人物深邃的内心,而這也是所有文學作品的野心。
但是前文提到的他成長過程中“固化的模式”,加上這個個人難以與他人融合的時代,使得這一步過渡成了一個他很難邁過的坎兒。
他也許确實将非虛構寫作的觸角延伸到了通常小說才可以到達的領域——人物的心理世界、人物的私生活等,但是在他能夠真正“在這裡”、真正與人共情之前,他離真正的文學也确實仍有一個擁抱的距離。
這個時代的道理也是如此,純粹的自由隻能将人還原為互不相幹的個體,它無法建立起任何東西,在它能夠讓人們跨越自身的邊界相愛之前,它離真正的自由也仍舊隻有一個擁抱的距離。
這一切構成了特立斯的凝視。
當時代挾裹着所有悸動滾滾而來時,特立斯回以凝視。
我們邀請讀者一起走進他的凝視,并在其中照見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