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早已預感到,這樣的事情就快發生了。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新聞是:今晨東京一處公寓内發生密室殺人案件。
正好是今年的第六十起。
而今年才剛剛過去三個半月——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内,已經發生了六十起密室殺人案件。
“今年比往年又快了些。
”我如是想道。
文藝部的活動結束後,我走路回家,路上忽然看到自家郵筒裡插着一封信。
信封用上等紙張做成,我原以為是婚禮邀請函之類的東西,但收件人一欄寫着的卻不是我父母的名字,而是“葛白香澄先生”。
我把信封翻過來,背面寄件人的名字映入眼簾。
那裡寫着“大富原蒼大依”幾個字。
大富原蒼大依——我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這位日本屈指可數的大富豪是“大富原工業”公司的社長。
大富原工業的産品十分豐富,從電器産品到辦公文具均有涉足。
最近該公司生産的一款可溶于熱水的黏合劑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它的黏合力足以固定住數十公斤重的物體,但灑上熱水後又能輕易溶解并沖洗掉。
以此為賣點的這款産品很是暢銷。
據說用它制作模型十分方便。
我記得大富原相當年輕,不過25歲左右。
當然,她并不是大富原工業的創始人,而是從父母手中繼承了這家公司。
但從媒體的描述來看,她本人絕非泛泛之輩。
可這位大富豪來找我,到底有何“貴幹”呢?我既不清楚她為何知道有我這樣一個人的存在,更想象不出她特意調查我的住址、給我寫信究竟有何意義。
我拿着信進了家門,用剪刀剪開了信封。
裡面的東西讓我不由得睜大了雙眼——我一開始對這封信的内容一頭霧水,但細細讀過後,我發現它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這竟是一封邀請函,而且是一場解謎遊戲的邀請函。
“密室詭計遊戲邀請函”——這是信上的第一句話。
整封信以瑰麗的字體印刷而成,我大腦一片混亂,反反複複讀了好幾遍。
終于,我弄清了事情的大概。
大富原似乎想把一衆名偵探聚集到她名下的孤島——金網島,然後在那裡舉辦名為“密室詭計遊戲”的解謎遊戲。
而賞金足足有10億日元——如果赢得了這筆錢,那後半生都能高枕無憂了。
可問題是,賞金這麼高的遊戲,她為什麼會邀請我去參加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在信裡寫得明明白白。
其實我去年十二月曾參觀過位于日本埼玉縣的一處宅邸,在那裡被卷入一樁連續密室殺人案件。
信中寫道:“葛白先生,您幹淨利落地破解了那樁連續密室殺人案件,我對您的功績萬分景仰,誠邀您撥冗參加此次遊戲。
”無論我反複讀多少遍,信上都清清楚楚地寫着這些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幾句話也是整封信中最令我不解的地方。
因為我在那樁案件中幾乎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揭開真相的人,是我的同級同學、與我同為文藝部成員的黑發美少女——蜜村漆璃。
我不過是在她周圍胡亂地瞎竄了一通罷了。
我也嘗試過自己解謎,但總是落後她一步。
如今,這封信件的寄件人竟然覺得幹淨利落地破解了那次案件的人是我——葛白香澄,看來當初的事被以訛傳訛,等傳到對方耳朵裡時已經相當走樣失真了。
總而言之,我本不應該被邀請去參加這場遊戲。
不過,10億日元賞金的魅力實在不容拒絕。
而且遊戲舉辦時間是下個月的黃金周[黃金周:日本黃金周假期一般在4月末5月初,時長一星期左右。
]期間,我雖然還在上學,卻也能利用假期去參加。
另外,即使沒有賞金的事,我對遊戲地點——金網島——也很感興趣。
這是因為,金網島出于某種原因,在推理迷當中擁有極高的知名度。
所以我一定要去金網島看看。
可我該怎麼去呢?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接受邀請嗎?我正猶豫着,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母親上班去了,不在家,我又想着自己的事情,顧不上理會它。
但門外的人異常執着,又按了好幾次門鈴。
這位客人還真是沒禮貌。
沒辦法,我隻好打開玄關的門。
站在外面的是自幼與我相識的女孩,朝比奈夜月。
夜月有一頭蓬松的茶色頭發,楚楚動人,不過腦子卻總是少根筋,顯得呆萌可愛。
她前幾天剛剛過完生日,現在剛滿21歲。
夜月見到我後,就自信滿滿、大言不慚地說:“香澄,我要去找卓柏卡布拉!”
“啊?卓柏卡布拉是什麼?”
我嘴上附和着她,心想:“這姑娘的腦子終于壞掉了嗎?”
“你不知道嗎?是一種未知生物,眼睛很大,會抓羊來吃——簡單來說,就是外星人。
”
我怎麼記得卓柏卡布拉不是外星人……不過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她為什麼要去找卓柏卡布拉?
“我很喜歡未知生物之類的東西呀,你忘了?那本超自然雜志,叫MU的那本,我從記事以來就是它的忠實粉絲。
”
這我可沒忘,一丁點都沒忘。
畢竟她以前就說過要去找雪怪之類的傻話。
我歎了口氣,誠懇地說:“那你加油吧。
找卓柏卡布拉肯定很不容易,但願你能平安回來。
”
希望這不是我們今生見的最後一面。
青梅竹馬去尋找卓柏卡布拉而下落不明——這種事實在太令人難過了。
夜月看着如此誠懇的我,驚訝地歎了口氣:“你說什麼呢,香澄!你得和我一起去!”
什麼?!
“……你是說,讓我陪你一起去南美洲?”
我們的青梅竹馬之情倒也沒有那麼深。
夜月再次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你說什麼呢,香澄!不去南美洲,去神奈川。
”
這姑娘的腦子終于壞掉了嗎?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看到的還是她那張自信滿滿的臉。
她好像是認真的——雖然我希望是自己搞錯了。
我盯着夜月問道:“那個……為什麼找卓柏卡布拉要去神奈川?”
“當然是因為那裡有卓柏卡布拉。
”
她說這話時的口吻,和說“因為那裡有山”一樣稀松平常。
“……神奈川怎麼可能有卓柏卡布拉呢!”
“就是有啊。
你沒聽說過‘神奈川卓柏卡布拉’嗎?”
“神奈川卓柏卡布拉”,這名字聽起來好像《東京食屍鬼》的續集一樣。
“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沒有現在這麼多大陸,隻有一塊超級大陸——盤古大陸。
”夜月得意地說,“所以那時候從日本可以走到南美洲,從南美洲也可以走到日本。
”
“所以那時候卓柏卡布拉就從南美洲跑到神奈川了?”
“有這個可能,不是嗎?”
不,沒有,絕對沒有。
别說卓柏卡布拉有沒有可能跑到神奈川了,盤古大陸已經是幾億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日本列島存不存在還不一定呢。
總之,我不打算陪她去——說實話,我現在也顧不上什麼卓柏卡布拉。
正思索着,我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了手頭的邀請函上。
夜月眼尖地注意到那封邀請函,好奇地問:“香澄,那是什麼?”
她像個盜聖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邀請函搶了過去,看完後卻臉色突變:“金網島……”
夜月睜大雙眼,念出了邀請函上那座孤島的名字。
我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偏過頭問她:“你知道這個地方?”
“不是知不知道的問題……”夜月困惑地說,“我要去的也是這兒。
因為神奈川卓柏卡布拉就住在金網島。
”
一個月後的黃金周。
我正倚在船舷扶手上,出神地眺望着萬裡晴空下的汪洋大海。
海風吹過,令人心曠神怡。
我像卧在向陽處的貓一樣懶懶地打着哈欠,目光追逐着遊船在海面上激起的浪花。
今天早上,我和夜月按邀請函上所寫的日期和具體時間到達港口。
果然,一艘開往目的地金網島的遊船準時駛入港口。
我已提前告知對方會帶着夜月前來,所以我們兩個人一路暢行無阻地上了船。
這是一艘能容納二十人左右的大型遊船,但今天的乘客隻有我與夜月兩人。
在我的詢問下,船長告訴我們,遊戲的其他玩家已經于前一天抵達了金網島。
隻有我們兩人因為還是學生無法請假,這才推遲一日出發。
“大概要一個小時。
”
遊船離開港口時,船長如是說道。
他似乎是大富原經營的船舶公司的員工,在大富原請客人上島時,負責迎來送往的工作。
遊船航行在太平洋上。
我正靠在船舷扶手上回想着船長的話時,客艙的門開了,夜月來到了甲闆上。
她的眼睛紅紅的,像哭腫了一樣。
我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轉念便猜到了原因。
剛才夜月一直在客艙裡用平闆電腦看電影。
這部意大利片是公認的催淚之作。
她大概是為此而落淚吧。
我也曾看過這部短片,的确質量很高,所以我很能理解夜月的心情。
想到這兒,我剛要開口表達共鳴,夜月卻打斷了我:“不是因為那個。
”
她擦了擦哭腫的雙眼,讓我看平闆電腦界面。
屏幕右上角分明寫着“無信号”幾個字。
“怎麼這樣啊?太過分了!”夜月使勁吸了吸鼻子,“正看到精彩的地方,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