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就卡住了。
”
我拿出手機,看了眼手機界面,也沒有信号。
但這也沒辦法。
我們離陸地已經有相當一段距離了。
“真是的。
我還想知道後面怎麼樣了呢。
”夜月發出一聲哀歎,“真的是最精彩的地方。
”
“你看到哪兒了?”我之前看過這部電影,忍不住想炫耀一下。
“就那個鏡頭,”夜月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情節,“主人公躲進樓裡狙擊敵人的那個鏡頭。
”
原來是那個鏡頭。
戀人被挾持為人質,而主人公成功演繹了一次不容失敗的狙擊。
的确很熱血,也很感人。
但我對那個鏡頭卻有自己的看法。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我覺得那個鏡頭有點違和。
”
“違和?”夜月側過頭,“哪裡違和?”
這個問題正中我下懷。
我得意揚揚地說:“主人公,也就是那個狙擊手,不是用步槍打中敵人的頭了嗎?”
“嗯,砰的一聲,在壞人的頭上開了個洞。
”
“但主人公用的那把槍是阿森納武器公司生産的巴雷特M82,那是一把反器材步槍。
”
“反器材步槍?”
“反器材步槍是一種專為攻擊裝甲車等軍用器材而設計的步槍。
”我告訴她,“也就是說,它不是用來攻擊‘人’,而是用來攻擊‘物’的。
所以它的威力也很強。
如果用它來射擊人的頭部,絕不會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在頭上打出一個漂亮的洞,而是會頭骨粉碎,腦漿四濺。
”
“頭骨粉碎,腦漿四濺……”
“是的。
畢竟反器材步槍連20毫米厚的鐵闆也能擊穿。
人頭在它面前實在不堪一擊。
如果用它打人的軀幹的話,那身體會變得像奶酪一樣千瘡百孔。
它的威力就是這麼強。
”
“身體變得像奶酪一樣千瘡百孔……”
“對。
所以那個鏡頭——敵人明明被反器材步槍打中,但屍體太完整了——這有點脫離現實。
就因為這電影這麼精彩,我才希望它能把這些細節都做到位。
”
我像跟誰辯論似的充滿激情地說着,夜月卻滿臉震驚。
“你在說什麼呢,香澄!”她的語氣中帶着幾分斥責,“頭骨粉碎,身體變得像奶酪一樣千瘡百孔——這種鏡頭怎麼可能出現呢?那可是一部愛情電影啊!”
這麼說倒也沒錯。
“香澄,我勸你重新思考一下,什麼才叫愛情電影。
”
夜月聳了聳肩,露出一副“這家夥已經無藥可救了”的表情。
我惱火不已,正想說點什麼來反駁她。
夜月卻突然驚呼道:“你看!”
“能看見島了!”她順着地平線指向遠方。
我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實能隐約看到我們此行的目的地——金網島。
它的詭異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上船之前,我已經查閱了很多關于這座島的資料,但當它真真切切地出現在我眼前時,我還是被它的氣勢震懾到了。
這座孤島浮在地平線上,四周圍滿了高高的圍網。
這些用金屬絲網做成的圍網高達30米,把這座直徑500米的島嶼整個圍在了中間。
夜月喃喃地念出這座島的名字:“終于到了。
金網島。
”
金網島上地勢少有起伏,處處都是繁木,形成了許多小型森林。
在離岸邊1米左右的海裡,有一道用混凝土砌成的高50厘米、厚50厘米的圍牆。
它把整座島嶼圍在中間。
而在圍牆之上,則立着金網島最具标志性的圍網。
圍網高30米,網孔為邊長5厘米左右的菱形。
金網島就是被這樣的金屬絲網圍在了中間,看起來像是一處要塞,又像是一座監獄。
但把它打造成今天這個樣子的,并不是它的現任主人大富原,而是從前的主人——身負盛名的推理作家理查德·摩爾。
理查德·摩爾于20世紀20年代——也就是推理小說黃金時代——在英國嶄露頭角,是一位與阿加莎·克裡斯蒂、埃勒裡·奎因、約翰·狄克森·卡爾等人齊名的傳奇小說家。
而與其他幾位小說巨匠不同的是,理查德·摩爾十分長壽,直到2010年才以101歲高齡去世。
而且,他是在日本,在金網島這座完美體現出他理想的孤島上,度過了晚年時光。
“金網島”是摩爾這位“日本通”起的俗稱。
這座島的正式名稱其實是“滿月島”。
但現在所有人都叫它“金網島”,沒有人再提起“滿月島”這個正式名稱,甚至有些地圖都直接将它标注為“金網島”。
因此,金網島在推理迷的圈子裡是盡人皆知的聖地。
然而最近,它卻因為别的原因而為圈外人所熟知。
摩爾去世後,金網島被某位資本家買下,後來又被轉賣給現在的所有者——大富原。
這是半年前發生的事。
那麼,之前那位資本家為什麼要把島轉賣給大富原呢?
是資金的原因嗎?不是。
單純是因為那位資本家得了心病。
事情得從前年說起。
前年和去年連續兩年,島上的一座小别墅内都發生了密室殺人案件。
換言之,這座島上已經有兩個人在密室中殒命。
島嶼四周的圍網上隻開了一道門。
遊船停在了門前的棧橋旁。
門上裝着監控攝像頭,門邊則站着一位身穿執事服裝的年輕女子。
她個子很高,眉目清秀,一頭烏黑的秀發整整齊齊地束在腦後。
我和夜月下了船,走上棧橋。
船長也沒跟我們多客套,隻留下了這樣一句話就掉頭返程:“黃金周結束以前,也就是4天之内,我不會再來島上了。
”
我們走過棧橋,來到門前。
穿着執事服裝的女子朝我們露出和善的笑容。
“我是受雇于大富原女士的執事,遠山羊子。
”
說完,她朝我們微微鞠躬行禮。
我和夜月也趕忙鞠躬。
“執事羊子小姐……”我聽到夜月的自言自語。
大概是因為“執事”和“羊子”兩個詞讀音相近[日語中,“執事(shitsuji)”和“羊子(hitsuji)”的讀音很接近。
]。
夜月很喜歡借助諧音來記人名。
執事羊子小姐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看了看,然後問道:“是葛白香澄先生和朝比奈夜月小姐吧。
”手機上顯示的應該是賓客名單。
“歡迎二位大駕光臨。
我帶你們去跟大家會合。
”羊子的笑容中帶着威嚴。
我側過頭問:“‘大家’是誰?”
“當然是遊戲的其他玩家。
大家已經到齊了。
”
聽她這麼一說,我想起其他玩家确實已在前一天上了島。
羊子小姐轉過身進了門。
我和夜月也穿過大門,踏上了金網島。
我無意間看了看手機屏幕,果然還是沒有信号,連無線網絡信号也沒有。
“固定電話是可以正常使用的,”羊子小姐說,“因為電話線可通過海底電纜連接到日本本土。
”
“那隻要電話線不被割斷,我們就能放心啦。
”夜月開玩笑似的說。
我們沿着海岸線,繞着金網島緩緩散步。
隔着金屬絲網,可以看到在離金網島不遠的海面上還有一座島嶼。
它位于金網島北側,離金網島隻有數米的距離。
它雖然整體看上去起伏變化較少,但北部隆起一處海拔40米左右的小丘,小丘上靠海一側有一座宅邸。
宅邸距我站立的地方約有500米,但它卻是一座巨大的西洋式宅邸,所以即使隔這麼遠肉眼也能看清。
“那座島是?”我問道。
“好像以前是某位資本家的所有物。
”羊子小姐答道,“現在似乎成了一座無人島。
我從沒見過那上面有人點燈。
”
“是嗎?那島真不小。
”夜月說。
“它的周長大概有500米。
”羊子小姐說,“據說如果從空中俯視的話,它看起來就像個月牙,所以叫月牙島。
”
這名字起得可真随便。
金網島的正式名稱是滿月島。
月牙島,滿月島——讓人覺得起名的人很是敷衍。
我沿着沙灘漫步,又把目光投向金網島。
可以看到,島上稀稀落落地散布着一些小别墅。
小别墅樣式不一,既有最常見的那種用原木搭成的,也有用石塊或磚瓦砌成的。
“島上小别墅的樣式真不少啊。
”我說。
“據說都是推理作家理查德·摩爾建的。
”羊子小姐答道。
我們邊閑聊邊往前走,忽然看到沙灘上也立着一座小别墅。
而且在小别墅的前面還搭着一頂帳篷,像是有人在露營一樣。
想到這兒,我又往前走了兩步,終于看到正在生火的少女的身影。
她似乎真的在露營。
少女覺察到我的動作,朝這邊看了過來。
那少女宛如白雪一般,頭發、肌膚、身上穿的連衣裙都是一片純白,唯有瞳仁是赤紅色。
她是白化病患者嗎?不對,白化病患者通常畏光,不會在沙灘上露營吧。
那她究竟……
純白少女烤着火,上下打量着我們幾個人。
從年紀判斷,她大約是個初中生,長發梳成兩個馬尾辮,美麗的容貌和神秘的氣質相得益彰。
少女盯着我們看了一會兒,終于朝我們輕輕招了招手。
我和夜月像被她引誘了一樣走到她身邊。
少女取了兩串用火烤好的棉花糖,突然朝我遞了過來,速度之快簡直像是要刺中我一樣。
“賜予你。
”少女說。
[原文中少女說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