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仰面朝天躺在沙發上,除了還有呼吸,看起來就像一具屍體。
喬·凱羅坐在他身旁,低着頭,揉着他的臉和手腕,用手把他的頭發從前額往後梳,低聲對他說話,焦急地凝視着他那蒼白的、一動不動的臉龐。
布裡姬·奧肖内西站在桌子和牆的夾角當中,一隻手平放在桌子上,一隻手按着胸口。
她咬着下唇,趁斯佩德沒看她的時候就偷偷瞟他一眼;當他的目光轉向她,她就看着凱羅和威爾莫。
古特曼已經不再愁眉苦臉,臉頰又恢複了紅潤。
他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面朝斯佩德站着,百無聊賴地看着他。
斯佩德悠閑地把手裡的槍晃得叮當響,沖着凱羅圓滾滾的背點點頭,問古特曼:“他不會有問題吧?”
“我不知道,”胖子平靜地說,“這全靠你了,先生。
”
斯佩德的笑容讓他那V形的下巴顯得更加凸出。
他叫了一聲:“凱羅。
”
黎凡特人把那張黝黑的、焦慮的臉轉過來。
斯佩德說:“讓他休息一會兒,再把他交給警察。
我們得在他醒來之前把細節敲定。
”
凱羅悲憤地問:“難道你覺得你把他欺負得還不夠嗎?”
斯佩德說:“沒錯。
”
凱羅離開沙發,走到胖子身旁。
“請别這麼做,古特曼先生,”他哀求道,“你一定得明白——”
斯佩德打斷了他:“這件事已經說定了。
問題是,你們打算怎麼辦?加入,還是退出?”
雖然古特曼的笑容有一點傷感,甚至有些怅然若失,他還是點了點頭。
“我也不想這樣,”他對黎凡特人說,“但我們現在身不由己啊,真的。
”
斯佩德又問:“你怎麼樣,凱羅?加入還是退出?”
凱羅舔舔嘴唇,緩緩地把臉轉向斯佩德。
“如果,”他說着,吞了一口唾沫,“我有——我有選擇權嗎?”
“有,”斯佩德嚴肅地對他保證,“但你要知道,如果你的答案是退出,我們就要把你和你的男朋友一起交給警察。
”
“哦,别這樣,斯佩德先生,”古特曼抗議道,“那不——”
“我們要放他就這麼走掉才見鬼了呢,”斯佩德說,“他要麼加入我們,要麼進警察局。
我們不能虎頭蛇尾,搞得漏洞百出。
”他生氣地瞪着古特曼,暴躁地大吼道,“上帝啊!這是你們偷的第一件東西嗎?你們簡直是一群吃棒棒糖的小朋友!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跪下來禱告嗎?”他又瞪着凱羅,“怎麼樣?選什麼?”
“你讓我沒得選,”凱羅窄窄的肩膀絕望地聳了聳,“我加入。
”
“好,”斯佩德說,然後看了看古特曼,又看看布裡姬·奧肖内西,“坐下來。
”
女郎戰戰兢兢地坐在沙發一頭,就在那昏迷的小夥子腳邊。
古特曼回到搖椅上,凱羅則坐回扶手椅。
斯佩德把手裡的幾把槍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旁邊的桌角上。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說:“兩點了。
我得等天亮才能拿到鷹,或者要等到八點鐘。
我們有充足的時間把一切安排好。
”
古特曼清了清喉嚨。
“鷹在哪裡?”他問,然後又急忙補充道,“我其實不在乎,先生,我隻是想,在正式交易之前,我們幾個人最好不要離開彼此的視線,從各方面考慮這樣都最好。
”他看看沙發,又看看斯佩德,目光銳利起來,“信封在你身上嗎?”
斯佩德搖搖頭,看了看沙發,然後看着那姑娘。
他眼裡含着笑意說:“在奧肖内西小姐那裡。
”
“對,在我這裡。
”她低聲說,伸了一隻手到外套裡,“我把它收起來了。
”
“沒關系,”斯佩德對她說,“收好就行。
”他又對古特曼說,“我們不需要離開彼此的視線。
我可以讓人把鷹送來。
”
“那就太好了,”古特曼滿意地說,“那麼,先生,我們給你一萬美元和威爾莫。
作為交換,你要給我們那隻鷹和一兩個小時的時間——這樣等你把他交給警察的時候我們就已經不在城裡了。
”
“你用不着躲起來,”斯佩德說,“不會走漏風聲的。
”
“也許吧,先生。
盡管如此,當威爾莫被你那位地區檢察官盤問的時候,我們還是離開這裡才感覺安全一些。
”
“随便你們,”斯佩德回答,“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把他在這兒留一整天,”他開始卷起煙來,“讓我們來把細節搞清楚。
他為什麼要殺瑟斯比?他為什麼要對雅各比開槍?在哪裡開的槍?”
古特曼放肆地笑起來,搖着頭說:“得啦,先生,你别指望這個。
我們已經把錢和威爾莫給了你,按照約定這些就是我們要提供的全部。
”
“我的确指望你們告訴我,”斯佩德說着把打火機舉到香煙旁,“我要的是一頭替罪羊。
除非他一定會被定罪,否則他就當不成替罪羊。
那麼,為了确保他被定罪,我得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他皺起眉頭,“你們在抱怨什麼?如果讓他脫罪了,你們就别指望在這兒安安穩穩地坐着了。
”
古特曼俯身向前,伸出一個胖乎乎的手指頭沖着斯佩德腿旁邊的那堆手槍晃了晃。
“他的罪證很充裕,先生,兩個人都是用這些槍打死的。
對警察局裡的專家來說,要判斷殺死那兩個人的子彈是不是從這些槍裡打出去的非常容易。
你知道的,你自己也提到過。
在我看來,這就能充分地證明他的罪行了。
”
“也許,”斯佩德附和道,“但事情比這個複雜得多。
我得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能确保那些有矛盾的部分被掩蓋起來。
”
凱羅的眼睛睜得圓圓的,閃着怒火。
“很顯然你已經忘記你向我們保證過這件事會很簡單,”他把那張激動的黑臉轉向古特曼,“你看!我告誡過你别這麼做,我不覺得——”
“你們兩個怎麼想他媽的根本不重要,”斯佩德直白地說,“現在說這個太晚了,你們陷得太深了。
他為什麼要殺瑟斯比?”
古特曼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坐在椅子裡前後搖晃着。
他的聲音和臉上的笑容都坦白地流露出悔意。
“你這個人,要占你上風簡直比登天還難,”他說,“我開始覺得,我們當初把你扯進來就是個錯誤。
天啊,的确是這樣,先生!”
斯佩德随意地擺擺手。
“你幹得沒那麼糟。
你逃掉了牢獄之災,而且即将把鷹搞到手。
你還想怎麼樣?”他把煙放在嘴角,叼着煙說:“不管怎麼樣,你現在明白自己的處境了。
他為什麼要殺瑟斯比?”
古特曼停下了搖晃的動作。
“瑟斯比是個聲名狼藉的殺手,也是奧肖内西小姐的同夥。
我們認為以那種方式把他除掉,不僅能讓她少了一個棘手的保護者,也能讓她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