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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族立場到世界主義 / 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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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約而同地成了“谪仙”,由天上的仙境(上海)到了落魄的人間(紐約),是她們共同的人生軌迹,在紐約她們或在自毀自棄中走向死亡,或在自甘堕落中沉淪掙紮。

    李彤和黃鳳儀的身世巨變,固然由國内政治形勢的天旋地轉而來,可是在上海(台北)和紐約的城市對比中,作者似乎也隐隐然給我們一種暗示:對李彤和黃鳳儀而言,上海的繁華是她們的,而紐約的熱鬧卻與她們無關;她們在上海時是中國(蒙古)的“公主”,到了紐約卻變成了風塵女郎[李彤在讀書時被美國視為“中國的皇帝公主”,黃鳳儀淪落風塵後“蒙古公主”成了她的招牌——這或許可以說明她有“公主”的氣質,而她的行為和處境,事實上已成為高級的風塵女郎。

    ]。

    從上海到紐約,她們跨越的不僅是太平洋,更是天上人間的界限——在天上她們是主人,到了人間她們卻成為消費品。

    《谪仙記》、《谪仙怨》中的李彤和黃鳳儀,在上海(代表中國、東方)和紐約(代表美國、西方)這兩個大都市中不同的人生和命運,或許并不是偶然,如果聯系同時代的吳漢魂在芝加哥(《芝加哥之死》)和依萍在紐約近郊安樂鄉(《安樂鄉的一日》)的人生境遇,不難看出,白先勇筆下的那個時代的中國人到了國外成為“世界人”的時候,他們的困境基本是一緻的。

     這也就是說,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白先勇,在展示中國人走向世界的時候,是持了一種強烈的國族(中國)立場的,站在中國的角度看,那時候來到紐約(芝加哥)這樣的美國大都會的中國人,遭遇的是一種放逐,一種谪仙,和一種人生的巨大落差。

    《台北人》中的錢夫人們從桂林、上海和南京來到台北,是國内政治鬥争的結果,我們從中看到的是同一個國度中的不同人群(跟随國民黨來台的一群)的命運;到了《紐約客》中的李彤們,她們從上海(台北)來到紐約,原因可能還是國内政治鬥争的結果,可反映的卻是同一種人群(中國人)在不同文化中的命運。

    因此,如果把白先勇在《台北人》中的立場,概括為站在失敗者的一邊,同情那些來台的大陸人的話,那麼在《谪仙記》和《谪仙怨》中,他則站在中國人的立場,對在中西文化夾縫中失魂落魄、沉淪堕落的“谪仙”們,寄予了深深的悲憫。

    值得注意的是,當《谪仙記》中的李彤輾轉在一個又一個外國男人之間,《谪仙怨》中的黃鳳儀成為外國男人的性消費品的時候,其中的男女關系,已然隐含了“東方/女人/弱勢出賣者”對“西方/男人/強勢購買者”的二元對立框架,這使《谪仙記》和《谪仙怨》在某種意義上講,成為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華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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