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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與救贖——論白先勇的Danny Boy / 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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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一年十二月,《中外文學》第三十卷第七期刊登了一篇白先勇的短篇小說DannyBoy,在這篇小說中,作者向我們“講述”了一個患了艾滋病的同性戀者的故事。

    同性戀者在白先勇的筆下并不是新近出現的人物形象,事實上在白先勇的小說創作中,同性戀者的身影可以說伴随始終,從早期的容哥兒(《玉卿嫂》)[參見夏志清《白先勇早期的短篇小說:〈寂寞的十七歲·代序〉》,《寂寞的十七歲》,遠景出版社,一九七七年三月版。

    ]、吳鐘英(《月夢》)、畫家(《青春》),楊雲峰(《寂寞的十七歲》)、玫寶(《上摩天樓去》),到後來的“我”(《孤戀花》)、教主(《滿天裡亮晶晶的星星》),再到《孽子》中的李青、吳敏、小玉、王夔龍、楊教頭,一個又一個同性戀者的相繼登場,共同構成了白先勇小說世界中的同性戀人物系列——這是白先勇小說中最豐富多彩、生動複雜的人物形象系列之一。

    不同于以往隻是展示同性戀者的生活形态、心理感受以及為他們在道德、情感和倫理上的生存合法性進行藝術化的訴求,DannyBoy呈現的是同性戀者中的特殊群落——患有艾滋病的同性戀者。

    這樣的同性戀形象是白先勇以往的小說中所沒有的,“同性戀”與“艾滋病”是兩個具有高度敏感性的字眼,塑造出一個集這兩者于一身的人物形象,白先勇究竟要告訴我們什麼呢? 一、主題探讨 小說的主人公雲哥可以說自幼不幸——父親在他還沒有出世就已離開人間,母親在他出生後就遠嫁日本,他過繼到叔叔家,過着寄人籬下的生活,“雲哥很識相,他謹守本分,退隐到家庭一角,默默埋首于他的學業”。

    孤寂的雲哥在中學時就“立志要當中學老師”,最後如願以償,師範大學英文系畢業後,到C中教書,他那單身宿舍牆壁上挂滿一排的獎狀足以證明:雲哥是位深受學生敬愛的模範老師。

     然而這是雲哥人生的外在形态和軌迹,在他的内心深處,他還有一個難與人言的世界——他是一個同性戀者,社會對教師的道德化形塑和他性向形态(同性戀)與世俗道德的不兼容性所形成的巨大張力,令雲哥的内心一直遭受着痛苦的煎熬。

    也許是在尋找自己童年時的影子吧,雲哥的愛總是傾注在那些落寞孤單、敏感内向的“大孩子”身上,這種“說不出口的愛”使他陷于永無盡頭的痛楚而難以自拔——“那是一種把人煎熬得骨枯髓盡的執迷”,一方面是内心“邪火的焚燒”,另一方面是全力掩護内心的隐秘,“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半點我内心的翻攪掀騰”,這樣長期的撕扯掙紮終于導緻了雲哥的崩潰,對K示愛所引發的“吳老師精神錯亂”的判斷,最終使雲哥模範老師的形象毀于一旦,并從此離開學校,遠赴異國。

     在異國,雲哥既沒有教師身份的道德化約束,也脫離了熟悉環境的籠罩,長期壓抑着的欲望得到了充分的釋放: 到了晚間,回到六十九街的公寓閣樓裡,我便急不待等地穿上夜行衣,投身到曼哈頓那些棋盤似的大街小巷,跟随着那些三五成群的夜獵者,一條街、一條街追逐下去,我們在格林威治村捉迷藏似的追來追去,追到深夜,追到淩晨—— 雲哥“在往下直線堕落,就如同卷進了大海的漩渦,身不由己地淹沒下去”,欲望放縱的結果是染上了HIV,為了逃避艾滋病發的可怕結局,雲哥曾服藥自殺,自殺失敗後,雲哥“在絕望的深淵中,竟遇見了我曾渴盼一生、我的Danny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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