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瑞前腳到家,女兒王媛媛後腳進門。
王媛媛面色蒼白,滿頭滿臉的汗水,額前的鬓發被汗水粘貼在半邊臉龐上,上身的真絲小褂也一片片濕透了,累得隻有喘氣的份兒。
可是,她很高興,一進門,見着王大瑞就喊着“爸爸”,撲了過來。
王大瑞扶着瘦弱病态的女兒,心疼得要命,連聲埋怨:“媛媛,你咋這麼不聽話?醫生叫你不要出去,不要出去,你咋還是出去了?你不要命了麼?!”
王媛媛興奮地說:“爸爸,今天我是非出去不行哩!我到我們碾米廠去了,去為我們廠的命運投下莊嚴的一票。
我們那個下了台的老廠長夥着幾個人四處告狀,告大貴哥,一直告到市委、市政府。
今天市糧食局來了個副局長,是老廠長的後台,主持全廠一百四十二名幹部和工人開會,要對大貴哥這個新廠長進行民意測驗。
爸,你說我能不去投大貴哥一票麼?我一聽說就去了。
加上我這一票,大貴哥正好得了九十五票,剛剛超過三分之二。
沒有我這一票,大貴哥是九十四票,就沒有超過三分之二。
副局長有言在先,若大貴哥的信任票不超過三分之二,局裡就要考慮對廠裡這個班子作調整。
”
王大瑞知道女兒對自己年輕廠長田大貴的那一份深情,強忍着心中的痛楚,作出一副高興的樣子說:“好,好,你這一票很關鍵。
我們報社評職稱,評委會投票時,有的人就差一票沒被評上國家記者職稱。
”
父女倆擠在廚房弄晚飯時,女兒又說:“一宣布投票結果,大貴哥可高興了,廠裡的姑娘、小夥子們也當場歡呼起來。
還唱起了歌,‘咱們工人有力量,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隻有老廠長和那個副局長挂着臉。
聽說市裡深化改革的文件已下來了,鐵飯碗、鐵工資、鐵交椅都要搬走,誰有真本事誰上,我們這個小廠子看來也有希望了。
”
王大瑞一邊洗着菜,一邊想:女兒一顆心都在田大貴身上了,根本不清楚這種改革對她意味着什麼。
是的,田大貴這小夥子很能幹,碾米廠在他手裡可能會有起色,可對女兒來說,卻并沒有多少實際好處。
女兒工作不到兩年就得了白血病,現在已病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