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王鄉鄉長倪務本和周集鄉鄉長葉春時都找到大堤上開會,以商量的口氣,問這兩個在年歲上幾乎可以做他父親的當家人:“面對這種情況,你們看怎麼辦才好呢?”
倪務本蹲在地上苦着臉說:“小祁書記,你知道的,我們劉王鄉這邊進度慢,河道拓寬部分還沒最後完工,已拖咱縣的後腿了,得抓緊時間趕趕。
我看老葉他們愛咋幹就咋幹吧,我們也就不多幹涉了。
”
葉春時叫了起來:“倪鄉長,你這樣講話就是耍我們了!你們劉王鄉的人都不下去清淤,我們這邊清,你們那邊流,我們啥時算完工呀?!”
倪務本不急不忙地說:“你們要是怕吃虧,那就停下來等我們幾天好不好?隻要小祁書記同意,我們是沒意見的。
”
祁本生一眼就看出倪務本在耍滑頭,想了想,表态說:“老倪,你别說了,我想,你們最好還是先集中力量一起清淤。
從今天開始,你們兩個鄉十一裡地的河段同時清,雙方各出七千人,同時下去,直到清完一起上來。
行不行?”
葉春時說:“這公道,我們同意。
”
倪務本說:“我們鄉是五裡河道,葉鄉長是六裡河道,都出七千人,我們不就虧了麼?”
葉春時倒爽快:“那我再加一千人,出八千人就是。
”
倪務本還是耍賴:“現在界牆都扒了,哪還分得清呀。
”
祁本生說:“我分得清哩。
我這個縣委副書記就在中線站着,做你們兩個鄉之間的界樁,和你們一起幹。
你們兩個鄉的民工隻要有一個不上岸,我就不上岸,這總可以了吧?”
倪務本無話可說了。
真就這麼幹了。
從那日中午十三時,到次日深夜二十三時,整整三十四小時,兩鄉一萬五千民工,在祁本生的直接指揮下,展開了這場六百裡戰線上最艱苦,也是為時最長的一場連續作戰。
為方便聯系,祁本生在十一裡長的河段上配了十幾台報話機,自己居兩鄉中線,手持報話機進行總調度。
三十四小時中的五頓飯,都是站在污黑的河泥中吃的。
兩鄉的民工倒換着上來下去,隻有祁本生一直泡在污泥裡。
清淤結束後,這個生着一張娃娃臉的年輕縣級指揮抱着報話機軟軟地倒在了河底溫濕的新土上,被分界線兩邊的民工直接擡上了警燈閃爍的救護車。
陳忠陽後來逢人便說:“在我手下的水利大将中,最年輕的一個是祁本生,最優秀的一個也是祁本生。
這個連續三十四小時插在泥水裡的活界樁,把崇高和卑劣截然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