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淚水,癡呆呆地守着曹心立的遺體坐着,像一尊受難者的雕塑。
曹務成揭開蒙在曹心立遺體上的白布單,哭喊自己父親時,劉鳳珠仍在癡迷中久久沒有醒過來,總覺得丈夫曹心立的死不是真的;總覺得面前這個懷揣手機,一身名牌的小兒子很陌生,就連他的哭喊聲也很陌生。
真不知道這一切是為什麼發生,在什麼時候發生,又是怎麼發生的?
往事如煙,一幕幕浮現在劉鳳珠眼前。
好像就在昨天,在礦上當黨委書記的丈夫回來了,幾盤小菜一壺溫酒,丈夫喝兩口,也讓務平、務成這兩個在礦上工作的兒子喝兩口。
喝到忘形時,爺兒仨還會壓小嗓門劃幾拳。
那時,家裡沒有市裡的大官,沒有幾百萬的大款,隻有溫馨的親情,父子情,母子情,兄弟情。
那時沒改革,家裡并不富裕,和礦上的普通幹部工人一樣,這個礦黨委書記的家連彩電都沒有,一台黑白電視,還招來一堆左鄰右舍的孩子過來看稀奇。
那時,務平和務成這弟兄倆多要好呀,她這個母親,就是到死也忘不了小時候他們分吃一隻旺雞蛋的事。
小弟兄倆把旺雞蛋稱做雞,不是用刀切,而是很認真地分,小雞腿,小雞翅膀。
誰分誰後撿,小弟兄倆從來沒鬧過氣。
後來,務平上大學了,進步了,從礦上進步到市裡,從區長進步到市長。
老頭子當面端着架子,背後樂得合不攏嘴,多少次在床頭枕畔和她說過,“行,務平比我強,日後沒準能進步到省裡去。
”
後來,務成辭職了,做起生意了,先發小财,後發大财,聽說在城裡香港大酒店一頓飯吃掉五千塊,抵他爹一年的工資。
聽說他一筆生意轉手就賺十幾萬,手機、小車不停地換。
左鄰右舍真羨慕哩,說,“曹嫂,你真是有福哩,兩個兒子多出息呀!一個當大官,一個當大款!這人間的風水都讓你們老曹家占盡了!”可他們哪知道她劉鳳珠的苦處!自從出了大官和大款,一個家連個團圓飯都吃不成,爺兒仨隻要碰面就吵,就幹。
當然,主要是兩個當官的對付一個大款。
鬧到今天,益發不可收拾了,老丈夫倒在了阻擋工人卧軌的道路上,親兄弟倆不顧死活地完全撕破臉皮,到法庭上打起了官司,她這個媽還咋當呀,日後咋辦呀?
如果時光能倒流,如果能回到從前,那多好呀!她這個母親不要大官,不要大款,隻要兩個聽話孝順的好兒子,隻想在他們下班後,給他們溫好酒,倒好茶,抱着孫子、孫女看着他們和和氣氣地在一起吃喝、嬉笑……
然而,再也不可能了,充滿親情溫馨的時光一去不複返了。
劉鳳珠放聲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