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漢白心中覺得有趣,哪怕是罵人也得挑揀好看的,挺講究,對他的脾氣。
吃完趁早出門,書包還挂在車把上,鈴铛捏響騎出去幾米,丁漢白手擡高點就能抓住路旁的垂柳,指甲一掐弄斷一條,反手向後亂揮。
紀慎語躲不過,況且柳條拂在身上發癢,于是揪住另一頭,以防丁漢白找事兒。
丁漢白左手攥着車把,右手抻抻拽拽不得其法,幹脆蛇吃豆子似的,用指甲掐着柳條一厘厘前進,一寸寸攻擊,越挨越近,忽地蹭到紀慎語的指尖。
飛快的一下,丁漢白的手背挨了一巴掌。
柳條掉落,卷入車胎的軸承裡飽受一番蹂躏,落地後又被風吹動,左右都是命途不濟。
丁漢白頑皮這一下沒什麼意義,結束後還有點尴尬,低頭看見橫梁上的字,故意感歎:“力道那麼足,刻的時候得多恨我啊。
”
紀慎語不吭聲,從出門到眼下,每條經過的街道都默默記住,路口有什麼顯眼的地标也都囊括腦中。
他在兜裡揣着一支筆,時不時拿出往手心畫一道,到六中門口時拼湊出巴掌大的地圖。
丁漢白單腿撐着地,漫不經心地做保證:“我六點半下班,四十五準時到,你在教室寫會兒作業再出來。
”
不料紀慎語背好書包說:“不用了,我已經記住路了。
”
丁漢白似乎不信:“遠着呢,你記清了?”
“嗯。
”紀慎語挺笃定,“我知道你不願意接送我,這是最後一趟,以後就不用麻煩了。
”
他一早就是這麼想的,盡快記住路,那就再也不麻煩對方,要是昨晚丁漢白沒忘,他昨晚就能記住原路。
丁漢白卻好像沒反應過來,攥緊車把沉默片刻,然後什麼都沒說就掉頭走了。
丁漢白去上班,但凡看見個擋路的就捏緊鈴铛,超英趕美,到文物局的時候辦公室還沒人。
他孤零零地坐在位子上,盯着指甲上一點淡綠色出神。
不用再接送紀慎語,這無疑是件可喜可賀的事兒,但他處于被動,感覺被抛棄了一樣。
也不太對,像被紀慎語辭退了一樣。
紀慎語還在他自行車上刻“渾蛋王八蛋”,這也成了筆爛賬。
丁漢白人生中第一次這麼憋屈,虧他昨晚良心發現内疚小半宿,那堆殘損文物都沒顧得上欣賞。
“什麼狗屁。
”他低罵,聲兒不敞亮,悶着不高興。
而後又拔高,掀了層浪:“老子還不伺候了!看你期末考幾分兒!”
其實除了丁漢白以外,家裡其他人也都等着看,他們兄弟幾個雖然主業已定,但讀書都不算差,就姜廷恩貪玩差一些。
紀慎語還不知道自己的成績如此招人惦記,隻管心無旁骛地用功學習。
況且他志不在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