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撲來為他順氣,舀着溫水為他灌縫兒,他掙紮半坐,呼出一字——手。
房懷清再繃不住,那冷臉頓時卸去,嗚鳴啼哭。
他傾身趴在床邊,空蕩的袖口被梁鶴乘一把攥住,死死地,又蓦地松開。
梁鶴乘那六指兒往他袖口鑽,他定着不敢躲,任對方碰他的腕口。
粗粝的疤,畫人畫仙畫名山大川的手沒了,隻剩粗粝的疤!
紀慎語跟着心酸,又在那哭嚎中跟着掉淚。
普通人尚且無法接受身落殘疾,何況是手藝人。
一雙有着天大本事的妙手,能描金勾銀,能燒瓷制陶,結果剁了,爛了,埋了。
房懷清悲恸一磕,趕在恩師含恨而終之前認了錯。
紀慎語在這邊讓梁鶴乘了卻心願,丁漢白在那邊和佟沛帆日夜奔走。
是夜,二人在街口碰上,并行至大門口,齊齊往門檻上一坐。
大紅燈籠高高挂,哪怕亂世都顯得太平。
丁漢白摟住紀慎語的肩,說:“今天和佟哥去了趟潼村,決心還用那舊窯,再擴建一些,夥計還從村民裡面招。
”
紀慎語問:“那還算順利,你為什麼愁眉不展的?”
丁漢白說:“佟哥隻口頭答應合夥,還沒落實到一紙合同上,而你那野師哥似乎不情願,我怕連帶佟哥生出什麼變故。
”
紀慎語沉默片刻,湊到丁漢白耳邊哄:“那野師哥樂意與否應該不要緊吧,他總不能耽誤别人的事業前程。
親師哥,明天去潼村我幫你問問。
”
仗着四下無人,他幾乎撲到丁漢白身上。
丁漢白摟住他,啄一口,手伸入衣領中捏他後頸,問:“這回去潼村還學車麼?還撒癔症踩河裡麼?”
往事浮起,紀慎語反唇相譏:“那我要是再踩河裡,給我擦腳的外套你還扔嗎?”
丁漢白說:“扔啊。
”
說完起身就跑!
紀慎語窮追不舍,扔?嫌他腳髒?那晚扛着他的腿,讓他踩着肩,恨不得腳腕都給他吮出朵花兒來。
影壁長廊,穿屋過院,這冤家仗着身高腿長溜得沒影兒,他一進拱門被一把抱起,晃着,笑着,在黑洞洞的院子鬧一出大好時光。
嚴格來說,紀慎語未到十七,可已經叫丁漢白吃了肉、唆了骨,從頭到腳由裡到外沒一處僥幸,全被壓瓷實了欺負個透。
丁漢白自認不是正人君子,可撞上紀慎語的眼睛,撞上紀慎語的一身細皮嫩肉,他連輕佻浪/蕩也要認了。
歡縱半宿,第二天去潼村,紀慎語躺在後排酣睡一路,稍有颠簸都要嬌氣得低吟半晌。
那瓷窯已經收拾得改頭換面,算不上裡外一新,也是有模有樣了。
停車熄火,丁漢白說:“我帶了合同,一會兒你把房懷清支開,我單獨和佟哥談。
”
紀慎語緩緩坐起:“我帶了一包開心果,大不了我給他嗑果仁兒。
”
丁漢白哭笑不得,合着就這麼一招。
紀慎語沒多言,下車直奔火膛參觀,以後燒瓷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