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從這一端眺望到另一端。
而我,對于自己此刻正置身于此般天空與濁流之河之間感到非常地匪夷所思
對了,那個叫做八木澤滿的男子是什麼人?既然他是木更村的居民,那麼他應該也屬于藝術家一類人吧,可他到底在創作什麼呢?——我邊思考着這些,邊等待他回來。
如果不思考些事情我就無法平靜。
我不僅身體懸空,連心情也随之七上八下。
我們都是年輕有品的紳士,所以盡管在橋上等了八木澤近二十分鐘,我們仍然遵守約定,沒有跨過欄杆進入私有土地。
——不久,八木澤的身影出現在了落葉缤紛的白山毛榉樹林對面。
隻有他一個人。
沒有麻裡亞。
我很失望。
“對大家來說不是什麼好消息,她說不想見你們。
”
他向我們宣告道,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好像很開心,嘻笑的樣子看起來幾乎像嘲笑。
“她是怎麼說的?我想聽她的原話。
”江神學長正視着八木澤問道。
對方沒有轉移視線。
“嗯……是這樣說的吧——‘請轉告他們我不想見他們。
這讓我很為難。
’原話大概就是這樣了。
”
“為什麼見我們會讓她為難?我想知道理由。
”
我插嘴問道,八木澤隻是用眼睛掃了我一眼。
“這個我不知道。
因為她隻說了這些。
大家沒想到什麼原因嗎?”
“沒有。
”我們答道。
随後江神學長問道:
“您剛才說她有工作要做對吧?您能不能告訴我們她在做什麼呢?”
“因為我們是共同生活,所以有炊事及掃除等家務勞動。
我們也種菜。
對她而言,擔任繪畫模特也是一項工作。
”
“模特?”
我與織田同時使勁提高了句尾。
江神學長的表情并無變化,望月則不自覺地張大了嘴。
江神學長問及她是何時開始擔任繪畫模特時,八木澤回答說是十月初。
我感覺謎團似乎揭開了一些。
——問:麻裡亞為何不回家?為何不把其理由解釋清楚?
——答:因為她對于自己正在擔任繪畫模特而無法抽身一事羞于啟齒。
我與江神學長四目對視,江神學長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假設,一副明白了的樣子。
雖然我認為僅因為自己有些害羞就害周圍人擔心太不懂事理了,卻也覺得這像是麻裡亞的作風。
而且她也有可能不隻是單純地像個孩童一般害羞。
會不會她賦予被畫這一儀式極大的私人意義而意欲将其秘密進行?——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她恐怕比我們這些人複雜多了。
“我有些明白了。
”江神學長說道,“但仍然令我費解的是為什麼她不出來把這些直接告訴我們。
她過去不是這麼死心眼的人。
”
“那我可不知道。
”
八木澤突然又回到了不耐煩的語氣。
“我隻是受各位所托擔當了信鴿傳話,不過我可沒有看上去那麼悠閑。
你們即使對回答不滿意或者不能理解什麼的,我這個信鴿也是無法回答的。
”
“隻要一會兒就可以了,您能不能讓我們進去一下?”
八木澤赤裸裸地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真是啰唆。
你們太啰唆了。
事情已經辦完了,你們幾位也請快回吧!”
江神學長沒有再繼續反抗。
“我們會走的。
——請允許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她的畫大概什麼時候完成?”
“不知道。
”
除了八木澤這一名字以外,他沒有告知我們任何關于自己的事情,此刻他的眼睛裡已經明顯地浮現出了對我們的敵意。
“你為什麼如此回避我們呢?”
我如此問道,卻被江神學長制止了。
“别問了,有栖。
最後一問我們已經問完了。
”他向村裡的男子行了一禮,“多有打擾。
”
我們以江神學長為首折回了木橋。
走到通路附近時我回首一望,發現八木澤果然不出所料地仍然注視着這邊。
我邊倒着走邊把食指彎成的槍口對準了他,扣動了扳機。
3
我們在走回夏森村的路上,回味着剛才與八木澤的對話互相談論着。
麻裡亞有麻裡亞的任務——雖然擔任繪畫模特讓人很意外——卻可以看出她似乎不能立刻離開這個村子。
盡管如此,我們還是很難接受她為何連見個面都不肯。
我們開始讨論叫做八木澤的那個男子是否真的将我們的來訪告訴了麻裡亞。
他會不會隻是說聲“請在這裡等候”,然後裝出返回的樣子,實際上卻隻是在周圍稍微窺探了一下情況,然後回來随便告訴我們說“她說不想見你們”呢?
“那個叫八木澤的人,正要回村時不是說了句什麼‘拙劣的把戲’嗎?”
學長們哎呀哎呀地思量了起來。
似乎雖然記得他好像說了什麼卻沒聽清楚。
那句“拙劣的把戲”也許是在說我們明明與相原是同謀卻裝無辜。
我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我們可能被誤會了。
被當成了攝影師的同夥什麼的。
也許因為這樣他才随便說了些話來敷衍我們。
”
“可是,”江神學長說道,“我可是說出了有馬麻裡亞這一名字而要求會見的。
隻有真正與麻裡亞親近的人才會知道她在這個村子裡的吧?”
嗯,這也是。
然而望月似乎又有不同的想法。
“那可不好說。
那個叫八木澤什麼的當時情緒很是激動的。
這些道理或許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吧?——不過……他為什麼會那麼激動呢?最多就是被拍了照片而已。
”
“大概是有什麼秘密吧?”織田說道。
“什麼秘密?”望月反問道。
“不知道——等等!是不是這樣的,難到他們在種植毒品之類的作物?”織田邊觀察着我們的反應邊說道,“這不是很符合藝術家之村的行為嗎?雖然不知是大麻還是大煙,可他們也許正在那裡栽培毒品。
所以才把那裡變成一個完全将外人拒之門外的聖域。
是的,如果是這樣就對了。
這樣的話是不可能讓人拍照的。
”
“少自以為是了!”望月制止道,“你不還是在想象嗎?”
“可是,你想想周刊雜志卷首的那幅航空圖片啊!上面有一個地方,與其說是農田不如說更像藥草園吧?那也許就是栽培的毒品——這可麻煩了。
”
織田的表情陰郁了起來,想象似乎愈加膨脹。
“啊,這可麻煩了!我開始擔心了。
真難辦啊。
萬一麻裡亞不想離開那個村子是因為毒品的關系……”
“你是說麻裡亞因為吸毒了不想出來嗎?”我皺了皺眉頭,“虧你能說出這麼觸黴頭的話來啊,信長學長。
”
“觸黴頭?現在可不是你說這些老氣橫秋的話的時候。
如果真是這樣卻放任不管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很嚴重。
——江神學長你是怎麼想的?”
“你竟然出奇地說出了一番有連貫性的話,我都開始擔心了。
”江神學長神情痛苦地說。
“這樣一來不見到她本人什麼樣子我們不能回去啊。
”
“那我們現在就回去——”
“别急,有栖。
”我被江神學長制止住了,“我感覺即使我們現在回去,那個八木澤也仍然在監視着我們。
”
“可能。
”望月回答道。
“那怎麼辦?果然要像今早說的那樣趁着黑夜潛進去嗎?”
“那是萬不得已的辦法。
”江神學長再度責備了我,“聽說那個村子裡也有電話,所以我們就正式申請一次訪問試試。
也許有比八木澤先生更通情達理的人。
”
我們返回到了三岔路口。
即使回到宿處也沒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所以我們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對了,那個叫相原的攝影師為什麼會若無其事地進入木更村呢?他也不是在拍攝山川河流時迷路了吧?他應該知道木更村這一聖域的事情,所以果然還是想偷窺吧……”
這一點我也不太明白。
“如果問問相原本人的話可能會知道什麼。
他也許看到了能證明我剛才的假設的東西。
”
正如織田所說,之後一定要問問相原。
我們邊說着這樣那樣的話邊走着,田埂中的道路通向了一所乍看已經沒有任何人在讀的小學,那裡便是道路的盡頭了。
沒有圍牆,所以也沒有門。
掉頭回去也沒有什麼意思,所以我們依舊呈一橫排的西部劇風格,走進了那裡的運動場。
真稀奇。
這裡就是那個樋口未智男的那幅銅版畫上所繪的廢棄學校。
學校後面緊接着就是山。
木造校合上釘有壁闆,小巧别緻,好像隻有兩間教室和三間辦公室。
玻璃破碎的窗子随處可見,柱子上的白色油漆業已剝落,瓦房頂上雜草片片叢生,這些雖都散發着一種被廢置之物的寂寥之感,卻似乎仍然殘留着人類的溫暖,尚不能稱之為廢墟。
這一切甚至讓人覺得此刻的沉寂是由于孩子們正在上課,喧鬧聲和笑臉會伴随着宣告課間休息時間的鈴聲一下子從各教室湧出。
“從什麼時候開始關閉的啊……”
望月小聲嘟囔道,而對于此連風都毫無反應。
我們避開水窪,默默地迅速繞運動場走了一周。
要說校園裡存在的東西,則隻有生鏽的低矮早禮台及旗杆。
娛樂設施則隻有沙坑及其旁邊的大小單杠,以及五個一半埋在地裡的舊輪胎。
我們坐在了這些輪胎上。
“昨天,保坂說過‘麻裡亞變漂亮了’吧?”我突然想起來了,“那或許是因為她被畫成畫了。
如果她因為毒品在逃避,我想映在保坂眼中的她會是另外一番景象。
”
誰也沒有點頭同意。
織田開口了。
“可能吧。
——雖然江神學長剛才說要打電話試試,但即使麻裡亞親自接電話讓我們聽到聲音,我也很難放下心來。
”
“我也是。
”
這是我們全體人員的統一意見。
我們決定回到村落以後首先解決午餐,然後打電話。
“信長,你會卷身上(注:指從單杠翻轉上杠的動作)嗎?”望月邊看着單杠邊問道,“我是不會。
”
“你可真是個什麼都不會的男人啊。
”織田取笑道,“卷身上這點事我當然會了。
怎麼了?”
“沒,沒什麼。
隻是不知為何總覺得你也不會,所以就問問。
”
織田倏地立起,走到了矮單杠旁邊。
他拿出皺巴巴的手帕擦拭了一下淋濕的單杠,然後“喲”的一聲蹬離地面,将上半身懸在了單杠上。
他神情嚴肅,不似尋常,将腳前後輕輕擺動了兩三度後,迅速從腳開始漂亮地轉了一圈。
我們鼓起了掌。
“謝謝你們禮節性的鼓掌。
”
他這樣說着,便前前後後一圈圈地旋轉起來。
看着看着,大概是被喚起了童心吧,江神學長也站起來将右腳放在了高單杠上,然後旋轉了幾圈,他那長發在旋轉的過程中一度低垂,幾乎擦過地面。
“看吧,社長馬上就要使出大回環了!”
望月起哄道,江神學長聽後先着了一次地,然後說着“等一下等一下”,認真地轉了轉雙肩。
他似乎是真想挑戰。
“有栖,到前面來!”
織田這樣說着便把單杠讓給了我。
道理就像在卡拉OK裡将麥克風遞給我一樣。
天氣并不晴朗,而我們卻無理由地興奮起來了。
“這都多少年沒摸單杠了啊!”我邊如此說着,邊把我會卷身上實演了一下。
——這時在倒立的景象中,出現了一個朝這邊走來的男子的身影。
三位學長并沒有意識到他走進校園來了。
這是誰呢?我邊想邊凝視着倒立的風景。
這時我意識到對初次見面的人以屁股相對很不禮貌,于是便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