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過我們旁邊時對我和江神學長說道,我們回複了一句祝福他的創作意味的話。
“啦、啦啪啪、啦啦——”
可能是心情好吧,他似拉丁的水手般哼着明快的歌走下了樓梯。
回到房間後,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中的激動似要重卷而來。
我臉頰發熱,于是就貼在了窗玻璃上。
我看見小野正朝着黑夜邁步而去。
2
我醒後,房中一片漆黑。
雨。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小時,但此刻一定仍舊是深夜。
或許是因為見到了意外來迎接我的人而安心了吧,一到床上我便很快陷入了無夢的睡眠之中。
隻有此時我才會不明原因地在深夜忽然醒來,自從前我就時常這樣。
我看了一眼枕邊的鐘表。
使用了熒光塗料而隐約發光的指針顯示為淩晨一點。
——父親還沒有睡。
秒針的聲音,簡直就像要向我訴說什麼一般。
——打個電話吧。
這樣的想法,如同啟示般浮現在我的腦海。
無論如何,不,父親絕對還沒有睡。
我心中産生了些許糾葛。
在這種時候因沖動而行動,也是我從小的習慣。
我迅速從床上爬起來,走到了鴉雀無聲的走廊上。
我蹑手蹑腳地走下昏暗的樓梯。
向起居室走去,我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自正門方向飄過來的、交雜着歡樂與悲傷的、讓人總覺得是地球之外的花所散發的香氣,是一股非常強烈的味道。
雖感覺奇怪,我也未止步而先進了起居室。
打開燈後,我吃驚地感覺粗俗的黑色電話機以及房中的其他物品就像讓我清醒了一般。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不僅是父親,母親也仍然未睡。
他們輪流說着聽見你的聲音我們就放心了、我們在等你之類的話。
我為之前的種種向他們道歉,并與他們約定自己做模特的畫一完成我就回去。
父親與母親都隻是說那就好。
母親哭了。
父親加了一句讓我感謝江神學長他們,我應聲答應着。
放下聽筒時,我心中響起了“咚”的一聲。
走到走廊後,方才的氣味又一次刺激了我的鼻子。
可能是因為給父母打完電話心中安然,我忽然燃起了強烈的好奇心。
我窺探着正門處,摸索着牆上的開關打開了燈。
等我看時卻無任何異樣。
——不對,地上掉落了什麼東西。
我屈身撿起在立傘架背陰處看到的東西。
是瓶子。
而且有兩個。
——這是香西正在使用的香水瓶。
雖說是香水瓶,也不是似化妝品店的陳列櫃裡所陳列的可愛而華麗的東西。
而是像陳列在學校理科實驗室裡的大而圓筒形的東西。
上面貼有标簽。
——enigme……fauve……
e上标有重音符。
大概是法語吧。
琴繪用法語給作品标注名稱。
隻是全是不認識的單詞,意思也不明白。
氣味從整個正門處升起。
似月下香一般甜、香橙一般酸、煙葉一般苦的味道。
似藓苔般、新版印刷品的墨水般、牛奶般、嶄新的皮包般,總之是一股錯綜複雜的臭氣。
——是誰把琴繪的寶貴作品傾倒一空了?而且還把不同的香水混合到一起?
——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這裡沒有淘氣的孩子。
是心懷惡意才這麼做的吧?然而,我想不出是誰為什麼一定要憎恨她。
我雙手持瓶,伫立了很久。
雖然是樁事件,但我也不覺得值得将琴繪及其他人叫醒告訴他們。
為了明晨向大家彙報,我決定将釋放異臭的正門處維持原狀。
想到該如何處置瓶子,我決定将其帶回自己的房間。
因為這是我發現的證據物件。
返回至房間前時,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看着其中一個瓶子的标簽:
——enigme是不是英語的enigma?
英語為eniguma。
法語則讀作enigumu吧?——日語為“謎”。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愈加不明所以,于是決定放棄思考。
隻是将瓶口處殘留着些許香氣的兩個瓶子放在桌子上,然後在上床睡覺之前似咀嚼口香糖般在嘴中反複嘟哝着eniguma、enigumu。
夜晚,謎裹繞着香氣,悄悄潛入。
我如此想是進入次日以後的事情。
3
次日清晨,我拿着昨晚的兩個瓶子下樓去吃早餐。
我想正門處的事情大概會成為早餐前的話題,便打算作為第一發現者而提供證詞。
然而,事情往往讓我們看到意料之外的發展。
我進入食堂時那裡已經有很多人,他們正在非常擔心地商議着什麼。
是菊乃、琴繪、冴子與八木澤四人。
而且,他們正在讨論的并不是正門處的氣味問題。
“小野先生沒有回來?”
我雙手捧瓶問道。
“是的。
”菊乃悶悶不樂地說道,“他跟我今天早上值班,所以我去叫醒他,結果發現床上沒有睡過的痕迹。
我很吃驚他是不是一整個晚上都在洞穴裡面畫畫,又擔心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剛才正在與琴繪他們商議是怎麼回事呢。
”
“一整晚都留在洞穴裡作畫,這不正常。
我們應該去找找,菊乃夫人。
”
“那樣更好。
”
琴繪與八木澤說道,冴子點了點頭,我也是同感。
“哎呀!”琴繪發現了我手中拿的瓶子,“你在哪兒拿的這個?”
“半夜一點左右,我發現它們在正門處放着。
”
二樓也有廁所,卻為何在那時下樓來,我必須從解釋這一點開始。
我按序進行了叙說。
“你們發現正門處有奇怪的味道了嗎?”
“當然了。
”琴繪回答說,“今早下來後,發現我制造的香氣變得亂七八糟,化作了非常可惡的臭氣,我非常吃驚。
雖然味道已經變得很淡了,但剛灑時一定很重吧?我正在想是怎麼回事時就看見菊乃夫人在食堂,聽說了小野君的事便把氣味的事情忘了——怎麼回事啊那是……”
“要是惡作劇就太過分了。
”八木澤說道。
“怎麼會呢!”冴子否定說,“你是說有人這麼無聊?我不認為這是惡作劇。
”
“嗯?那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
我想做這件事情的人會為我們解釋的。
”
我們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這件事情時,江神學長走下樓來了。
接着由衣也下來了。
又必須把小野的失蹤與香水之謎告訴後來的兩個人,又要把江神學長介紹給冴子和由衣——由衣又畏懼自己的來曆被這個外來人員知曉——我們從清早就陷入了大混亂之中。
“我們去找吧!夫人您知道小野先生作畫的地方嗎?”
“不知道。
”當八木澤詢問時,菊乃回答說,“我不知道。
雖然我和八木澤、志度以及前田一起去看過他以前作畫的地方……”
“嗯,嗯。
我們一起去瞻仰過一次,小野先生給我們做向導。
——那以後呢?”
“我完全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作什麼畫。
連我都不知道,所以其他人應該也都不知道吧?”
那是當然了。
“這可麻煩了。
即使要找,也不知道找哪兒好啊。
”
八木澤臉色凝重。
是啊,這可難辦了。
我瞥了一眼菊乃。
“是啊……怎麼辦啊……”
“不好意思我插一下嘴。
”江神學長有些客氣地說,“你們說的鐘乳洞,有那麼大嗎?”
大家點了點頭。
——我隻是被冴子帶着稍微進去過所以不清楚,但聽說規模大約有小型的秋芳洞(注:日本三大名洞之一。
全長十公裡左右,常年恒溫在十六度)那麼大。
如果果真如此,小野着眼将其作為觀光資源也不無道理。
并且,無一人知道這複雜離奇的自然迷宮的全貌,隻有将其作為創作場所的小野可以在有限的範圍内一個人行走。
前田夫妻與小菱出現了。
首先,我們介紹了一下江神學長,三人做了自我介紹。
之後,菊乃又對他們講了小野清早也未回來的事情。
“哎呀,今天從一大清早開始就有麻煩啊。
”哲子吃驚地說。
“沒有類似地圖的東西嗎?”江神學長詢問說。
“地圖啊……”菊乃似乎有線索,“他倒是畫了一個簡單的……在他房間裡吧?”
“不過,即使看了那幅地圖也不知道小野君在哪兒作畫吧?”
琴繪說完後,大家又都點了點頭。
難以決定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我們姑且先去鐘乳洞看看怎麼樣?如果我們呼喊的話也許也能聽到他的回應。
”
我小心翼翼地建議,以使别人不認為我是個多嘴的家夥。
“我贊成。
我們去吧!”
因為别無他策,小菱催促着大家。
“是啊。
——今天的早飯是面包,我們好好吃一頓之後再去吧。
也許在